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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身後有人走過,是趙孝柔:「媽呀,你們倆都死了在這兒說悄悄話呢?」

  「自相殘殺了而已。」

  「李埃給我婚書要和我結婚,但是老娘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以為我就這麼輕易就範嗎?沒有人會被連著耍。」

  趙孝柔拿出刀:「看著吧,今天留到最後一個的絕對是我。」

  她的確說到做到,不僅如此,李埃還是她親手劃破的塗層——李埃臉上劃過的表情像是心甘情願。

  胡羞直到最後都沒看到秦宵一。

  遊戲結束,秦宵一護送玩家出門,在門縫說了一句:「接下來我還有五場,你們先回。」

  「演得很好……」裴軫看了看手機,1月1號的醫生也沒有假期,醫院正催他去會診。

  刁稚宇笑了:「過獎。今天是我演雪國列車最後一天,我辭職了。」

  胡羞錯愕地看著他關上了蓉城大門。

  跟著裴軫回到醫院,胡羞寫了一下午BEC中高級考試指南的教程,枯燥,真的枯燥,看著面前摞著的文書,似乎也有半個月沒有進同傳箱了。

  回到家窩在被窩裡輾轉反側,心頭一直有些疙瘩過不去,還能因為什麼,就是刁稚宇辭演了秦宵一。

  他為什麼辭演秦宵一?上戲表演系話劇方向,不可能只盯著劇本殺這樣小小的舞臺;何況還是青年導演,介於商業和文藝中間有想法又有行動力,雪國列車工作時長久又管束頗多,佔用了他太多時間;又或者被富婆追纏著搞不好想要有點肉體交易,他厭倦了這種皮肉生意一樣的日子……

  還是說……因為她?

  怎麼可能,她也就是個普通玩家,自誇一點是普通朋友,膨脹一點說是朋友之上……

  本來也是雪國列車人氣數一數二的演員。如果是因為她不去雪國列車給了他挫敗感,進而覺得要辭演,那她豈不是罪孽深重?

  她擔心的不是刁稚宇會失去了規劃,而是害怕兩張婚書讓他挫敗,她知道來自親密的人的挫敗毀滅性有多大。

  過了十二點,胡羞猶豫再三,還是拿出手機給刁稚宇發了信息:「我真的沒想到今天是最後一場秦宵一……估計你還沒下班,路上看到我的消息,就當是打發時間好了,給你講個我的秘密。遇見你之前的二十六歲,我被退婚了。」

  光是打到這兒,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就來了。沒有工作的那段時間,趙孝柔強行扔掉了她和不少前男友共用的家具,在郊區空蕩蕩的,我們還是算了吧「被十年後趕出家門的女人,女兒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能被退婚,可見你和你媽一樣賤環繞在她耳邊,她也曾經想過一了百了。

  時間不會帶著她往前走,二十六歲那一年,沒有錢還要打起精神交房租,零星的收入幾度讓她覺得,也許她只配這樣微薄地活著。但這些話不能和他講,不要賣慘。

  「具體的不講了,二十六歲我過得很糟糕。二十七歲這一年本以為我會繼續這樣頹廢下去。

  卻沒想到自己會振作得這麼快,整個人被重新灌注了靈魂,多半的時間在瘋狂奔跑,在癲狂,變回了充滿元氣的人,甚至還比以前更加打不死……完全是因為秦宵一。

  空虛的熱情會留下傷痕,但因為你,我體會到了隨著心跳沖上雲霄又下墜的滋味,有血有肉有心跳的感覺是真正地活著,比李東海更快樂,比任何一張彩票都幸運。即便秦宵一不會再出現了,我依舊要感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過我的生命裡。

  凌晨四點,電話突然震個不停。獨居女性夜半三更聽到電話聲多半會嚇到抽筋,胡羞也不例外。

  虎著膽子拿起手機,是刁稚宇。發什麼神經,大半夜四點打電話,難道心臟病求救,被劫匪襲擊老巢,和她有血海深仇?

  「喂?」

  「下樓……」

  「啊?」

  「我在你家樓下,現在下來。」

  這語氣和秦宵一在蓉城凶人的樣子一模一樣,胡羞稀裡糊塗地看了窗外,刁稚宇拿著手機擡著頭,像在逼視她。

  漱口水吐掉抹了把臉披著外套下樓,一個踩空差點屁滾尿流地滾下來,腦殼嗡嗡地疼。

  前一天晚上通宵,上了整天的班又跑來找她,年輕人的體力不是這麼用的。

  哦也是,他辭職了,第二天可以好好睡覺——哪有什麼話非要這個時候說,深度睡眠被打斷太痛苦了,第二天去REGARD說不好嗎?

  到了樓下,刁稚宇穿著黑色羽絨服,胡羞見到他,迎面就是一個噴嚏。

  「有事?」

  「問你幾個問題。」

  「大哥,現在凌晨四點。」

  刁稚宇把羽絨服脫下來裹在她頭頂和肩膀,完全不理她的抗議:「你是不是故意的,在婚書上簽裴軫?」

  「是……」

  「是不是因為我之前拒絕你在生氣?還沒有去找你看話劇,失落了一次又一次?」

  「是……」

  「你是不是在和裴軫談戀愛?」

  胡羞深吸了一口氣,沒回答。烏雲散了月亮懸在頭頂,刁稚宇的臉逐漸繃緊,嘴角呼出的白氣頻率越來越快,看樣子是急了;她終於被刁稚宇的胡鬧惹得焦躁:「沒事我就上樓了。」

  「我不得不服,你的套路太深了。做追星燈牌引起我注意,雨裡淋濕了扮可憐,連續刷劇本殺混臉熟;等在雪國列車外看我下班,又不加我微信,一切等我主動;

  在我習慣了生活中有你之後又玩消失,我不得不去REGARD尋人,陷入到你的圈子裡,再被你的肢體接觸搞得無法自拔;對林秋美猶豫不決時及時亮出裴軫,一張又一張的牌打出來,給我甜頭又讓我受挫……今天又和裴軫結婚。

  明明最初認識時是看你楚楚可憐,總需要被人保護著多關照,而現在回頭看來,步步為營得令我毛骨悚然。

  你是為我精心安排了劇本嗎?從秦宵一到刁稚宇,臺本詳細設置,該怎樣留下印記,挑撥我的神經,製造事件要讓我難忘,時機成熟再讓我愧疚,紅著眼圈等著我繳械投降?」

  胡羞在大大的羽絨服裡驚呆,帽子本來支棱在頭頂,聽到這兒啪地掉下來遮住了視線。

  也好,沒辦法看刁稚宇的臉,他何止是生氣,面部簡直扭曲。

  年輕男孩子氣急敗壞也能這麼可愛,可愛到令她想笑。

  哪裡有什麼劇本,趙孝柔給她定制的那個純欲風劇本算不算?

  從開頭到結尾沒一句靠譜,她完全反著來,穿最老土的搭配,做離譜的動作,一天到晚都有突發狀況。

  想到這兒她也很憋悶:「你要是真的這麼覺得,我也沒有辦法……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被你說得我好像個節奏大師。」

  「Pentakill,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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