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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趙孝柔曾經在情感教程裡說,這世界上女人只要有三條原則,說話挑好聽的,能撒嬌就別撒潑,生氣了也不發火只流淚,能靠這三條俘獲大部分的男人。

  但關了攝像機,她多半是握著酒瓶子:「男人都是狗東西,也別對他們好,媽一樣操碎了心,他們也只喜歡那些奶大又不願意理他的。」

  到了REGARD,眼前的景象讓胡羞和趙孝柔都嚇了一跳。

  店裡的凳子倒得亂七八糟,咖啡潑在地上,落地玻璃已經碎了,有爭鬥過的痕跡;路人駐足觀看,門口只剩下不相熟的許夢和咖啡師,接住惻隱和八卦的目光。

  許夢裹著紅色的大衣顧盼,她似乎就這麼一件大衣在反復穿;咖啡師不停地看手錶,十點了。

  胡羞發現了地上有血:「發生什麼事了?」

  「車禍的受害者家屬來找李埃,起了衝突。他們有人帶了遺像,還用遺像在店裡砸東西。

  李埃的腿還沒好,小刁擋在前面用手臂膛了一下那個遺像,玻璃直接碎在他手臂上了。」

  「人呢?」

  「醫院或者警局吧,我不是很清楚。」警局,多麼古早的詞匯。

  「我靠,直接用手?」趙孝柔嘴咧得老大,又很快順著問了下去:「你一直在這兒?」

  「對,我晚上沒走。」許夢看了看表:「你們來了我就能走了,再等一刻鐘,他們沒事了我回家。」

  「之前五類十二種的事情,我幫你發過聲。後來你們的事情解決了嗎?」

  許夢慘淡地笑了一下:「沒有。看看身後打碎的東西就知道了,權力到最後都在保護誰。」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只有冷風悄悄地卷起地上的落葉。

  趙孝柔在奔去藝海劇院的同時,刁稚宇在REGARD伸手攔住了別人對李埃的傷害,這種感覺心驚肉跳之餘,又多了些寬慰——他不是故意拒絕自己。

  出租車停在面前,李埃和刁稚宇下了車,兩個人從前後右車門同時出來,走出了江湖氣。

  李埃身上是成熟男人的內斂,拐杖沒帶瘸著腿,氣還沒消;

  刁稚宇手臂到虎口都纏著紗布,冰山一樣下了車,一身黑衣服再加上臉上凌厲的線條,顯然是也沒出離憤怒。

  目光點到胡羞也不發一言,右手拎起書包跨在肩膀就要走:「我先回去了。」

  「走什麼走。刁稚宇,你鐵臂阿童木啊。」趙孝柔歎了口氣,所有的怒火都變成了無奈:「去我那兒吧,卷閘門先拉了,明天我叫人過來收拾。」

  「你們都走,我自己收。」

  「李埃,跟我回家。」趙孝柔不容抗拒:「今天不跟我走,朋友就別做了。」

  當著許夢的面像是宣誓主權。

  出租車還沒走,許夢拉開門鑽了進去,和李埃道了別:「我先走了……」

  「今天對不起。」李埃扶著車門,語氣儼然十分親密:「明明你心情也不好。」

  「你我之間沒什麼對不起的。」

  胡羞感覺到身邊的趙孝柔吸了口氣。她眼中是見慣了的不甘,冷硬和霸道在這樣柔軟又通透的女人面前不堪一擊。

  那些以柔克剛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但局勢就在長期的相處中已經定型,她沒辦法在李埃面前演溫柔。

  自己並不見得就幸運多少,刁稚宇站在遠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攥著拳又沒法伸直,她心裡一陣陣地疼。

  那種恨不得想要把刁稚宇的傷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想法真的又卑微又變態,母性氾濫得可笑。

  但喜歡到極點的愛意到最後,都是不想讓對方受一點傷。

  李埃只歎了口氣:「就在這兒吧,我需要把東西整理出來,儘快訂一扇落地玻璃。」

  REGARD從來沒有這麼亂過。打鬥痕跡都清晰可辨,被摔裂的吉他。

  因為撕扯被撞得歪扭的桌子,生氣而被摜在地上的小音箱和擺件,被一腳踢倒又踩踏過的聖誕樹,打碎在刁稚宇手上再掉下來的玻璃,地面上殷紅的血,趙孝柔越發看不下去:「這咖啡店我也有股份,接下來的裝修費用我來付。」

  「關掉也沒關係,鬧成這樣,我也有點累了。」

  「到底怎麼回事。」

  李埃不再掖著:「官司打不下去,證據越來越少;另外兩家的家屬找上門來,希望我能成全他們,接受和解,他們就可以各自拿到200萬的賠償。我沒同意,他們就越鬧越凶。」

  「不是越鬧越凶。」刁稚宇手肘擱在膝蓋上,紗布帶纏得指尖發紫:「本來就精神失常,進來就說自己老婆瘋了,不和解就撞門上尋死。」

  「也別這麼說。」李埃掏出煙來:「各有各的苦衷。」

  「這事兒早晚都會發生,窮病。吃絕戶這種詞不見過一次是不會知道的,孩子死了一開始就沒想打官司,見到李埃像是見到債主,根本沒道理講。」

  刁稚宇說出這些話時看著自己纏繃帶的手,語氣冷硬,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聯想在上海長大的二十二歲男孩,多半第一反應是講道理,報警,解決得越體面越好;這種魯莽的笨辦法和趙孝柔沒區別,不會講道理的人動了手,自己絕對不會讓,大不了頭破血流。

  有點性感。趙孝柔給了刁稚宇肩膀一拳:「打架鬥毆進警局,有你的啊。」

  「又不是我先動的手。」

  「你們怎麼出來的?」

  「裴軫保的……」說到這兒刁稚宇幹乾脆脆,和胡羞對視一眼,顯然還是不爽。

  「我也許真的需要和解了。這樣折騰下去我也累了,牽連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刁稚宇靠在沙發上:「又不是你的錯,你想要的是一份給亡妻的答案,為什麼還要被冒犯到這個程度。你沒法出手,我可以。」

  眼睛始終沒在胡羞身上。趙孝柔敏銳地看到了:「刁稚宇,胡羞給你留在雪國列車的禮物看到了嗎?」

  「沒有……」刁稚宇不多說話,也不解釋,只站起身找水喝,走出了《潛行狙擊》裡跛co的氣質。

  李埃笑了:「還是民警翻包看見的,當時差一點要拘留7天。」

  「不用解釋……」刁稚宇雲淡風輕:「沒看見就是沒看見,解釋都是蒼白的。」

  倒了水的第一杯卻遞給胡羞,不發一言又把水杯遞給她,餘光瞥到了她哭紅的眼睛。

  光是這一個動作就讓胡羞喉嚨發酸,悄悄走到後廚去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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