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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不來別提你,我都要和他絕交。你們之前攢了那麼多回憶,他如果不來就是薄情寡義。

  不和你說了,我去直播了。估計我們再發信息的時候你們就是男女朋友,你終於要脫單了。」

  最可怕的就是朋友的鼓勵——胡羞對著屏幕在笑。進場之前買了兩瓶水,拿了話劇的周邊貼紙和海報,胡羞坐在位置上看海報上的女人,是黃湘麗主演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這本小說胡羞讀過,而黃湘麗的眼神完全沒有當時文章中女人的卑微和孤獨感,反倒多了些反叛。

  等刁稚宇來了可以問問他的看法,畢竟專業的總會更懂。

  這麼熱愛戲劇的人,不會錯過一場浪漫的約會。畢竟留在雪國列車的聖誕樹上的票,是在給一個演員最好的祝福。

  7點一刻,胡羞收起海報和宣傳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舞臺。

  這麼近的距離,如果刁稚宇牽自己的手,演員似乎都會看得見。

  他們曾經有這麼多的回憶,密室是刁稚宇帶她去的,胃痛也是他求著自己留下的,追到樓下確認著自己的心意,希望多給彼此一點時間的也是他,這場話劇他一定會來。

  7點25分,胡羞開始逐漸不安。五分鐘的時間手機安安靜靜,她不停地顧盼,該來的人都來了,她起身給人讓座了幾次。

  7點28分,劇場的燈暗了。胡羞有些焦急,看著刁稚宇的微信猶豫,你在哪,快開始了在信息框裡,她想,可能他沒發現是自己,陌生玩家的邀約不好接受;也許是對《戀愛的犀牛》不感興趣;也說不定現在在來的路上了——信息矜持著沒發出去。

  7點30分,劇場漆黑一片,臺上的第一幕開始了。

  胡羞在黑暗中豎著耳朵等身後的腳步,也等人坐在她身邊。

  每每有人走過她都擡起頭看一眼,是匆忙趕來的情侶,貓著腰的場務,唯獨不是他。

  心底慢慢地冷了。臺上的馬路長段的臺詞已經快說完:「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乾淨的,天空一樣的,我的明明。我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

  失落和氣憤在胸口一起散開。胡羞盯著對話框,寫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票是我送的,我真的沒想到你會不來。」

  對方依舊沒有反應。胡羞顫抖著提了口氣,盯著臺上的馬路。該死,偏偏選了戀愛的犀牛,每一句話都讓她發瘋。

  「你有一張天使的臉和婊子的心腸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瘋狂地愛你。我向你獻媚,我向你許諾,我海誓山盟,我能怎麼辦就怎麼辦,我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如何愛你?」

  這是胡羞第一次看《戀愛的犀牛》,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場千禧年的愛情聖經,劇本很好,演員很好,但她的心情糟透了。

  趙孝柔發來信息:「怎麼樣?來了嗎?」

  「沒有。我自己在藝海劇院。」

  她像是個失去了方向的聽著別人瘋狂的念白,不知道如何書寫自己的愛情故事。

  開局那麼突然,歷經了波折又很快平順而甜蜜地滑出這麼遠,現在她心中的筆在紙上觸到再離開,留下的都是暗淡的污漬。明明的臺詞像是在替她說:

  我想起有那麼一天傍晚,你睡著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輕,很安靜。

  我看著你,肆無忌憚地看著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氣息,我都貪婪地吸進肺葉……心裡想著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為生的,只要有——愛情。

  話劇快結束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走得又急又快,還有喘息。

  胡羞提著一口氣,有人用力地坐在她身旁。謎題揭曉像是她的一語成讖,心提在嗓子眼,又輕輕地放了下來——

  屬於女孩子的甜香散開在座位之間,趙孝柔牽著胡羞的手:「我關了直播買了票來了,他不來沒有關係,這場話劇我陪你看——我不會眼看著我十年的朋友委屈的。」

  她緊緊地握著胡羞的手,馬路的臺詞太動人,胡羞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第44章 我們真是太擅長在彼此面前丟臉了

  趙孝柔只看了十分鐘的戀愛的犀牛。對於臺上歇斯底里的表演毫無波瀾,更像是醞釀著發大招。

  場燈一亮,她牽著胡羞的手立刻拽了一下:「走……」

  「去哪……」

  「找刁稚宇算賬。放我趙孝柔朋友的鴿子,我讓他償命。」

  胡羞抹了抹眼淚反而被逗笑了:「不至於……」

  「知不知道他家在哪兒?」

  「不知道……也沒必要找他了。」胡羞坐在凳子上輕輕笑了一聲:「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不來,我想通了。」

  「你想通我沒想通。」趙孝柔用力拉了她一下:「這個表情上次見還是你前男友跟你退婚的時候,什麼想通,這種事情根本就不該是女的想通,而是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讓男人認罪。他媽的,給我起來,你不會報復老娘教你。」

  糟糕了。趙孝柔這種爆烈的性格,今晚刁稚宇大概要有血光之災——

  上一次見到她這麼憤怒還是退婚的時候,趙孝柔還活在王光明的人設裡。

  但前男友回老家探親的幾天,這個偽裝得良民一樣的少婦直接雇人用斧頭剁開了他們家的門。

  本來杳無音信的前男友在那之後給胡羞發來了唯一一條信息,就是問是不是她來尋仇。

  完全被蒙在鼓裡的胡羞對這事毫不知情,此事不了了之。

  過了半年趙孝柔才輕描淡寫地提起來:「那個誰,他家大門是我找人砍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他埋哪我都想好了。」

  一股陰雲襲上胡羞的頭:「趙孝柔,我不知道刁稚宇家在哪,你別衝動。」

  「這是衝動嗎,我醞釀了至少半小時了,腦子裡清晰有條理,殺人償命。」

  「我沒懷孕,你說話別這麼嚇人。」

  「去REGARD,李埃總會知道,他不說我就砸了他的店。」

  這不只是刁稚宇,李埃的賬本她也拿著呢。胡羞歎了口氣,失戀都沒來得及放進劇本,傷春悲秋這段直接讓人刪了。

  如果不跟著去,很大程度會是李埃被趙孝柔提著碎玻璃碴拎著脖子問:「老娘哪裡不好,你非要選那個有孩子的老女人?」

  瀋陽有保護男人的家暴中心,也是牢牢根植土壤了。

  趙孝柔沒有刻薄話一句話是發自真心的。但特別愛逞,王光明曾經勒著她給她立人設是對的。

  因為相較她的臉,脾氣太粗糙了,經常先傷了人占了氣勢再說。

  在出租車上看著趙孝柔瘋狂擺動的二郎腿,煞氣已經快把車點燃了。

  胡羞心想,王光明也許並不是因為輿論在歹勢而被迫離婚。

  說不定也是管她管夠了,沒有人能摟著定時炸彈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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