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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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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稚宇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幹嘛呢?密室想好去哪家了嗎?」 「沒……」 「那我就替你決定了。我有個一直都很想去的密室,沒有人陪我去,終於找到機會了。」 「很嚇人嗎?」 刁稚宇抿著嘴笑,聲音低沉又好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這個表情胡羞見過,偷吻他再被捉包時那次也這麼惡趣味。胡羞跑了幾步追上去,頭髮在影子中舞動,這條冬夜的路距離走回家還很長。 一覺醒來早上7點,胡羞提前先到了爸爸發過照片的腫瘤病房。躺在病床的男人叫杜豐年,八十六歲,肺癌四期,躺在病床上昏睡,醫生來查房也沒有知覺。爸爸端著盛滿熱水的臉盆進來時胡羞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但爸爸熟練地給老人擦臉和手臂,像是在照顧自己的父母。 倒是第一次見這種情形。 「我的鋼琴老師。子女都在國外,托我過來照顧送終。」胡羞的爸爸擦過之後端著水盆:「你跟我出來。」 走到水房,爸爸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厚度像是一萬塊,但讀表情就知道沒什麼好話。果然,爸爸的教誨令人頭疼:「早上我見到裴醫生了,他根本就沒有女朋友,並且對你有意思。這種事情有什麼可瞞著的,一大早還要來給你輔導,難道只是為了這個嗎。不存在純潔的男女關係。不要利用裴醫生,他那麼優秀,不是用來給你做備胎的,趕緊忘了那個做演員的壞小子,認清誰更適合你。」 「我們就是同事關係。」 「你是我女兒,我會不瞭解你?你也是在利用他,跟你媽一樣。正好我最近在醫院,你我也有個照應,這錢你拿著去給裴醫生買件襯衫,他袖口胳膊肘都破了。」 胡羞把信封還給爸爸:「我自己有工資,錢您留著吧,裴醫生的襯衫我記下了。」 到了裴軫的辦公室,穿著白大褂的裴軫根本就沒有露出衣袖。他敞著褂叉著腿,眼睛裡都是疲倦:「上次給你的外科住院醫生手冊看了嗎?」 「看了。」 「不用很認真,大概知道整複外科的體系就可以。之前也是我對你太嚴格了,不能按照醫學生的標準去要求你。但在整複外科有個醫學相關的學位還是有好處的。如果轉正了院長可能會建議你去讀個醫學的博士,難畢業,但掛著在讀就可以了,醫院總有辦法讓你畢業。」 「這是你的意思嗎……」 「在醫院的晉升流程就是這樣,想順利地在這兒呆得久,就得服從這種規則。挺討厭的吧?如果是我,我更建議你平時努力,掌握扎實的學科知識。」 「嗯。有點無聊——其實我本人好像還挺有趣的,太沉悶的環境怎麼說呢,有點窒息。比如這個…………」胡羞拿出裴軫的筆記:「這種有圖案和拼貼的記筆記方式我就會記得很清楚,全都是公式和符號就有點吃不消……」 裴軫站起身坐在胡羞的身邊,胡羞下意識地朝右躲了躲,筆記中剪下來貼著的參考資料因為年代太久從本子中掉落,兩個人一起彎腰去拾,碰到手胡羞也主動地躲開。這突然的改變讓裴軫有些意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論文中的錯誤都挑完,嚴厲的語氣說得胡羞臉一陣紅一陣白。等輔導結束,裴軫站起身來脫掉白大褂,的確是手肘有個破洞,他自己也沒發現,只表情不自然地說:「你好像在和我保持距離。」 「沒有……」 「早上我的確是遇到了你爸爸,但是他說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的,希望你也是。父母的苛求不要太過在意,也不要因為這個疏遠我。那麼……我下班了。」 「下班?」 「我今天休息,來幫你補習功課的。」裴軫似乎是發現了衣服的破洞:「我真的好像學校裡那種成績好的失敗學長。」 這話讓胡羞有點鬱悶。好在她受李埃的囑託,下班之後要去找趙孝柔送蛋糕——表面上是送蛋糕,實際上是試探著邀請趙孝柔去REGARD見面,李埃不明說,胡羞心裡也知道。趙孝柔為了錄視頻搬到了新家,同個小區200平方,月租三萬塊,貴到胡羞聽到還以為她去住了ICU。進了門整個房間白牆鋥亮,燈光強得刺眼,趙孝柔正在錄美妝視頻,上半身穿著薰衣草紫的毛衣,容光煥發,下半身是條睡褲,開了門也沒關攝像機,坐回去繼續錄:「這個睫毛膏刷出來不是太陽花,是蒼蠅腿,姐妹們相信我,這種陰間的東西不要買。而且不要在眼睛上畫那麼重的顏色,眼線也是,男人看不出你化妝卻覺得你美的時候狀態是最好的……」 關了攝像機之後趙孝柔沒好氣:「媽的,前幾天我買了個美容儀,沒想到瘦臉效果這麼好,臉頰的肉都沒了,害我去玻尿酸打臉頰,穿筋膜的聲音瘮死了。美容儀四千八玻尿酸兩萬二,得不償失。」 「明明已經很漂亮了。」那張臉的確比起最開始薄了不少,五官脆弱得像隨時會碎。趙孝柔瘦了一圈,黑卷髮有點像……中森明菜。 「你懂什麼,網紅這麼多,上鏡頭得精益求精。」 胡羞當然記得趙孝柔有多狠。曾經的趙孝柔善良活潑,特立獨行,在論壇很多人喜歡,誰都沒有見過她的照片。兩個人在北京第一次見,趙孝柔單眼皮沒有山根,整個鼻子趴在臉上,和胡羞對視時會躲避她的目光,藏著很好懂的自卑,至少胡羞讀得懂。第一次同游韓國的時候趙孝柔剛剛割完雙眼皮,整個人媚了不少,在明洞吃春川雞排火鍋自拍的表情也變了。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整容不但能帶來外貌的變化,性格也會潛移默化地偏移成新的感覺。 第二天她陪著趙孝柔走了很遠的路,找到了一家美容院去注射玻尿酸,整條路上趙孝柔都很雀躍,像是整個人要煥然一新。而那天沒記錯的話是8月15號,光復節的首爾全員店休。16號他們要去看演唱會,她想變得漂亮一點去看李東海的夢就輕易被戳碎了,她站在店休公告前再三看了幾次,失落地轉過身離開。第二天一早,胡羞還在睡覺趙孝柔就出了門,再回來時果然有了山根,眼距像被手捏近了些,秀氣精巧了不少,像IU。據她說,她在明洞街頭跟著韓語翻譯走進所有能進的ATM機,費了好大的勁提出了五十四萬韓元,而醫生念她專程趕來,送了她的鼻翼一邊一針肉毒桿菌。 那天晚上趙孝柔打扮得非常漂亮,站在坑裡沒有呼喊,而是有了一些漂亮女粉絲的尊嚴——矜持,溫婉,不讓自己的癡迷落入窠臼。燈牌和天上落下的紙卷令粉絲歡呼,而趙孝柔被謝幕的燈光籠罩著,臉上的神采不再來自舞臺上的明星,而來自她自己。胡羞彼時沒有讀懂,現在想來,那種卑微的粉絲一樣誠惶誠恐的心,變成了想要平起平坐光彩照人的熊熊欲望,變美,一切皆有可能。 那似乎是趙孝柔熱衷於整形的開始。 曾經的趙孝柔喜歡在臉上做加法,她喜歡閔孝琳的鼻子和宋慧喬的下巴,雙眼皮是大平行,遠遠望過去五官變大了,頭也變大了。但的確明豔四射光彩照人,有整形痕跡也沒辦法不承認她漂亮。她的性格也越來越開朗,和王光明結婚之後是她自信的巔峰,婚後經常被王光明笑臉大,又說起她的雙眼皮痕跡太重,她逐漸變得安靜,和胡羞商議出去「旅遊」:買好的機票辦好的護照,只有胡羞一個人前往。她留在上海把雙眼皮和鼻子都修改了形狀,臉型也調整了——正顎手術,可怕的女人什麼都做得出來。騙王光明在海島吃大餐,實際上在醫院和鼻飼管相伴;之後在酒店的一個月,胡羞自己在海島度假,照片傳給趙孝柔再由她編旅行故事。王光明看沒看出來胡羞不知道,只是在這之後趙孝柔找到了偷著變美的樂趣,修修補補都獨自前往,有點終極孤獨的意思。 現在趙孝柔是網上最自然的「媽生臉」,整個人精緻了,也是按照她童年時的照片完美地長大,這其中所走過的彎路沒太多人知道,趙孝柔也不會再提起。其實她並不醜,也有優越的顱頂和眉骨,後面挨刀在胡羞看來,都是王光明帶給她的壓力。多少個自己走出門去買啤酒在馬路上遊蕩的夜晚,被「網紅」和「人設」困住的趙孝柔逃不開王光明無人知曉的挖苦,醉倒在街頭再被胡羞接回家,疼痛是她解脫方式的一種。按照趙孝柔這種甩掉沒用舊朋友的做法,胡羞老早應該就被她滅口,留在身邊大概只有一個理由——胡羞還有利用價值。 看了看面前那堆奢侈品畫冊胡羞笑了笑,全英,趙孝柔看不太懂。這是靠實力贏得的屬於成年女性的友誼。 「喝兩杯?」 「你不要總是自己在家酗酒。」 「比起我那些瘋狂的朋友我算好的了,不去開台也不出門豪飲,我都是在家和你喝,要麼跟你在REGARD喝,良民了。」 說到這兒她愣住了,胡羞也是。趙孝柔落寞地說,也是慶倖這麼多年我身邊還有你,相互扶持也有十年了吧? 「嗯,08年認識的。」看來也不是完全靠實力。 「時間多快,我們和李埃也認識了兩年了吧?躲雨像個落湯雞,愚園路只有REGARD還沒關門,因為在給別人上吉他課。我當時像晴天霹靂,都不想讓他知道我結婚了。」 「嗯,我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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