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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對,我賣了觀影套票……飛機過去很遠的……」刁稚宇站起身時,完全不看胡羞一眼。

  胡羞心想,今天這劇情發展真是絕了,路遇觀眾也是個神助攻,刁稚宇深藏功與名,完全沒有輸。

  等刁稚宇回到座位上,李埃也很意外:「得獎了這種事情需要慶祝,你不說,我們都不知道,還真的以為你是個喜歡業餘拍東西的演員。」

  「我本來就不只是NPC;得獎這種東西,自己說出來就不酷了。」

  「你可真是有意思。」李埃站起身:「我先關店,一會兒你們從後門離開,時間不早了,我先上去,不陪著你們了。」

  「如果我賴在這兒不走呢?」

  「只有懶人沙發和行軍床可以睡——上樓打擾我是不可能的。」李埃最後的玩笑開得勉強。

  如果不是腿痛難忍,李埃絕對不會丟下客人;刁稚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門外放下卷閘門,沒兩分鐘又從後廚繞了回來。

  房間裡只剩下意面的香味,掩蓋著空氣中的安靜。刁稚宇絲毫不提裴軫:「李埃是不是手術費用湊不上了。」

  「我猜是……」胡羞悄悄溜了一眼攝像頭,低聲說:「其實咖啡店今年的房租也是趙孝柔付的,李埃堅決不肯收,趙孝柔是斷交相逼李埃才同意,他最近過得挺難的。」

  「大概需要多少費用。」刁稚宇靠在椅背:「我們可以湊給他。」

  兩個人用手機的計算器背著攝像頭加了半天,兩個人一起湊出十萬塊還是可以的,現在就差怎麼把這錢順利地讓李埃同意。

  胡羞提起院裡的補助資金,靈機一動,靠近刁稚宇的耳朵說,只要讓裴醫生說是醫院批下來的經費不就可以了。

  「申請需要家屬簽字的,而且流程複雜,那麼多字要簽,他肯定沒那麼容易被騙。你是不是傻,自己在醫院工作還想出這種點子,難道是要我誇你純真。」

  拋出一串話,胡羞才發現自己離刁稚宇就一個手掌的距離,口腔裡依舊是薄荷糖的香氣,悄悄往後退了退:「你別占我便宜啊。」

  惡人先告狀。胡羞本來著急,沉住氣又補了一句:「裴醫生一定有辦法,他很聰明的,做事春風化雨。」

  而說完這句,刁稚宇皺著眉頭悄悄抽了一口冷氣。究竟怎麼回事,不就是入了冬,怎麼一連串的人都生病。

  沒等胡羞問,刁稚宇在包裡熟練地掏藥塞進嘴裡:「我去後面躺一會兒。」

  行軍床旁邊有條毛毯,胡羞給刁稚宇蓋上之後,發現他臉色煞白。

  應該是在雪國列車一天五場留下的毛病,吃飯太快又只能吃外賣,腸胃被折騰壞了。

  他裹著毯子縮在行軍床,只輕輕地對胡羞說,能不能麻煩你別走。

  「我不走……」

  這一時半會兒沒法回家。11點地鐵也停運了,她把懶人沙發拖在行軍床旁邊,整個人縮了進去,身體動一動就傳來稻草垛一般溫暖的聲響。

  刁稚宇翻過來看著她,把毛毯展開分給她一部分,等胡羞蓋住肚子和腿,又開玩笑一樣扯走了。

  胡羞裝作生氣:「你再這樣我要打車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

  「別……」刁稚宇的表情稱得上可憐:「算我求你……」

  這還是胡羞第一次看見他撒嬌。裴軫的短信過來:「我和主任說了,轉正後把你調任到整複外科來專門做翻譯。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問問你的意向。

  因為平時看你做翻譯比較多,行政的工作可以交給其他人,不知道你的想法怎麼樣?」

  對話框上裴軫兩個字被刁稚宇看見,胡羞和他對上眼睛,心頭掠過一陣冷風。

  刁稚宇的眼神很敏感,脆弱一閃而過,很快就變成了淡漠。

  他輕輕地說,沒必要避諱我,他的確是很好的醫生和結婚對象,如果真的談戀愛的話,我支持你。

  這話輪到胡羞不懂了。說完這句,刁稚宇像是贏了什麼一樣,心滿意足把自己往後挪遠了點,蜷縮回行軍床的正中央,蠻不講理地宣佈:「我要睡了,你想走的話,我不挽留。」

  胡羞突然用力地推了刁稚宇一把:「你到底有沒有原則,到底是要我走還是要我留。」

  「留……」

  月光順著天窗投進儲物間投到貨架上,被光束選中的是一個紙箱,密密地擺著黑膠唱片。

  也許已經落了不少灰,李埃最近病情嚴重,也許無暇照顧這些寶貝。

  他曾經在古北有一套小房子,一百四十幾個平方商住兩用,裝修得非常雅致,妻子去世後他把房子賣掉,錢悉數打給了老人,算是告慰;打了官司後,逐漸連大一點的房子都租不起,很多珍藏的東西只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委曲求全。

  時間可以讓太多東西滄海桑田,愛情也不會堅不可摧。

  她也曾經有想要珍視的東西,書,流行唱片,在媽媽的東西被扔到樓下時,她在樓上僥倖倖存的家當也突然失去了意義。

  這些不會輕易地和刁稚宇講起。可能是因為困倦和胃藥,在清醒時候絕對不會從刁稚宇的口中說出的話自然而然地到了嘴邊:「我演秦宵一的最後三天,你沒有來。」

  睡眼惺忪的他說完這句話,伸出手捉住了胡羞的手腕。

  昏睡的刁稚宇呼吸深重,像是迅速墮入了夢裡。他離自己那麼近,夢中曾經想過那麼多次,想要得到他的聯繫方式,呼吸都因為他戲中的回應而牽動,他正握著自己的手。

  除去見到你喜歡林秋美的那一晚,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沒有想讓你知道。

  而此時此刻,你抓著我的手,我不可能沒有得寸進尺的欲望。

  即便只是單純的想要靠近你一點點。沒有見過你的人,不會懂得心動的滋味有多奇妙。

  僅僅這樣想著,胡羞屏住呼吸,悄悄地靠近刁稚宇的臉。

  嘴唇能感受到他臉上的溫度,細小的絨毛,不再有薄荷糖味道的鼻息,胡羞心想,臉頰不夠,真的不夠。

  喜歡到這個程度,貪心只有這一次,這場暗戀不一定會有結果,反正他睡著了絕對不會知道……

  貼上刁稚宇的嘴唇不過一秒就迅速彈開,撐在懶人沙發上太難,被握著的手臂不動還要不被對方知道,胡羞渾身都在顫抖,呼吸也亂了。

  刁稚宇只是繼續睡著,酣暢地沉墮在夢裡,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

  胡羞心裡長出了口氣,躺在懶人沙發上興奮地看著對方的睡顏,心咚咚地跳,肩膀酸了想翻身也不捨得刁稚宇握著的手,只能聽著心跳屬羊。

  心跳砸得她都累了還不肯停,胡羞疲憊地想,和帥哥談戀愛一定很累,就親一下而已,緊張都要持續大半夜,真要有其他的後續可還了得。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她躺在行軍床上,店裡有洗盤子的聲音。

  卷閘門沒有打開,刁稚宇在黑暗中和她打招呼,聽聲音像是康復了:「你睡醒了……」

  「胃痛好點了嗎?」

  「我不胃痛啊。」

  「啊?」

  「昨晚嗎?我演的……」

  「那個醫生的演技不錯,為了不輸,我只能演咯。」刁稚宇轉過身,是司空見慣的屬於秦宵一的得意:「怎麼,被騙了,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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