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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突然來視察工作的,醫院嘛。不過就是佈置好就坐在最後一排就行了,沒有我們什麼事兒。」

  胡羞仔仔細細核對了系統中的數字,時間還剩下五分鐘,身體一陣不適,掐了一下日期,要死——生理期。

  洗手間急救之後急匆匆去隔壁打了一杯熱水,回來時看到有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自己電腦前,和她對視一眼,走了。

  她沒在自己辦公室見到過醫生,突然出現讓她緊張無比。

  屏幕上的表格還在等她打印,喝掉咖啡後她定睛再看一眼,報告沒有錯別字,護士長發來的排班表和醫生工時核算沒有疏漏,儘快打印交差。

  站在最後一排,胡羞遠遠地看到了來醫院的書記,九點一刻出現的中年男人,不油膩也沒有官架子,微笑著看到自己時還和藹地點了點頭。

  聊到的話題是臨近年底床位和藥物緊張,而對年輕人讚賞有加,讓她隱隱覺得在上海很多的刻板印象在改變。

  聊了十幾分鐘之後,胡羞還是被緩慢的節奏和毫無頓挫的語調催眠,靠在門口的牆邊悄悄地用後腦勺撞了一下牆壁給自己提神,肚子有點痛——如此倒霉的週一。

  這時候她反倒希望這些領導都像雪國列車的演員一樣偶爾吼上一嗓子。不然她點頭瞌睡的樣子應該不遠了——

  該死,年紀不饒人,以前通宵複習去考試下午再出門口試BEC,明明一點困倦的感覺都沒有。

  身邊的門突然開了,是剛才在電腦前的醫生。與此同時被風捲進來的還有一股咖啡味,胡羞貪婪地聞了聞空氣,真香,是焦糖瑪奇朵的味道。

  窗邊的副院長很快注意到了推開門的醫生,笑著給書記介紹,這是我們年輕有為的裴醫生,裴軫,三十一歲就有自己的專利和影響因子很高的論文,副教授指日可待。

  而沒等胡羞回過神,那杯焦糖瑪奇朵已經到了她的手裡。

  幾個人在會議室聊起的話題,已經變成了異地結算門診平臺——

  2018年上海的重點項目,長三角醫保通用,結算不再受地域限制。

  胡羞這才知道為什麼來視察,他們前一陣沒少做這方面的系統錄入。

  悄悄湊在鼻子邊用力地嗅了嗅,胡羞提醒自己,不能睡,睡了就輸了,堅持住。

  如果倒下這杯咖啡也得掉在地上,又香又甜的焦糖瑪奇朵,不能浪費。

  而裴軫在會議室聊了一刻鐘,就禮貌地先行離開:「各位我先走了,還有事,跟你們借個人,我需要打印資料。」

  說完拉著胡羞的衣角把她順了出去。胡羞稀裡糊塗地倒退著走了幾步就這樣出了會議室的門——

  要拿就拿走焦糖瑪奇朵就好了,她是什麼咖啡底座嗎?

  而這動作的確是救她於水火之中,她真的離睡著不過幾秒鐘。

  想把咖啡還給她,她輕輕點了點醫生的衣袖,醫生回過頭時打了個哈欠:「給你的,我一會兒就下夜班回家了。」

  「啊?」

  「你已經困得不行了吧?我剛才是救你出來,不過為了不給人說你偷懶,你去我休息室待會兒,剛才那個排班表你再打一份給我,我找護士長有用。」

  「好的。謝謝你的咖啡,不過我……不太方便,這兩天不能喝咖啡。」

  說完這句話胡羞就腹痛,腰背完成一個扭曲的弧度:「我可能下午得請假了。」

  「這麼嚴重?」

  「偶爾,最近可能比較累……」還不是為了李埃,週末突擊了三場醫療大會。

  「那你需要注意的不是不喝咖啡,而是吃藥——跟我走。」

  裴軫走在前面,胡羞彎成蝦米躡手躡腳跟在身後,醫生的休息室和自己的沒什麼兩樣。除了辦公室稍微大一些,多了個沙發。

  裴軫的工位上很乾淨,沒有家庭合影,厚厚的書都在貼牆的三層書架上,書立碼著文件資料,桌上放著聽診器,衣架上掛著一件綠色格子外套和兩件泛黃的白大褂。

  裴軫從抽屜裡拿出藥遞給她,又在飲水機彎下腰:「科學止痛,再遇到這種情況,就吃布洛芬。」

  胡羞握著紙杯,咖啡還一口未動。裴軫看了看她:「不要通宵熬夜,剛才資料標題上那麼大的錯別字,我給你改掉了。」

  「這一盒都給你吧,我先下班了。」

  「謝謝……」

  「不客氣……」裴軫低下頭認認真真看了一眼他的工牌:「胡羞?本名嗎?」

  「嗯……」

  「有點意思。下班了,再見。」

  如此紳士的醫生,一大早上幫了胡羞不少忙。而胡羞不會不理智到把這些也當成對她留情,經過秦宵一這一役,她已經不再把這種出手相助當成曖昧了;尤其在辦公室裡同事相互幫忙,除了說明醫生有顆美好的心外加擅長職場關係,完全沒必要多想一層。

  胡羞吃了藥肚子墜墜地疼,很虛,但沒有再冒虛汗。她把排班表打印出來用夾子夾好放在裴軫的桌上,玻璃板下壓著一張明信片,是北歐的極光。

  做完了工作胡羞請假回家補眠,躺在床上看到桌上的DVD又睡不著了。

  都說疲憊會擊垮衝動,而胡羞不會,看著手機裡的場次,她決定——

  用上次鬼屋的免費兌換券去玩三點半場次的雪國列車。

  剛剛換好衣服坐在沙發,胡羞就聽見旁邊一間休息室有四個嘰嘰喳喳的女人在聊天。

  聲線成熟,每句話都拿腔拿調,又有點上海人的嘴唇吐字的瑣碎。

  最重要的是,之前老早演過林秋美的演員熱情地幫隔壁買了咖啡,幾個人還在隔壁開玩笑。

  其中一個藍色短髮的女人站起身,驕傲又矜持地捋了把頭髮:「五十刷紀念,我要看看今天翻誰的牌子打賞。」

  走出門來時胡羞和她對上了眼睛。藍色短髮斜劉海,臉上緊繃繃地打了針,嘴角甭出了優越的刻薄,其他三個也跟出來,各自甩著頭髮走出了富貴腳步——大名鼎鼎的貴婦天團,被胡羞遇上了。

  意外的還不止於此。蓉城的鐵門打開,走出來的是一身白西裝的秦宵一,年輕、稚嫩、聲音也像十七歲的孩子——新演員。

  胡羞這才想起來,今天忘記了問演員排班表,她很有可能來了雪國列車卻看不到秦宵一。

  四個貴婦站成一排堵在玩家前面,眼睛緊盯著秦宵一不放,看得年輕的男孩有些害羞,只問後面的玩家:「邀請函都帶好了嗎?各位跟我走。」

  不同風格的秦宵一完全不同。面前這位的五官更加精緻貴氣,鼻子有一點點駝峰,眉骨平直,額頭和臉頰生得飽滿,完全是民國時期剛留洋回來遇到戰亂,有些招架不住的貴公子;而胡羞喜歡的秦宵一的優越感在五官和氛圍,眼頭唇角鼻尖都是銳角,冷豔、狡黠、又有一點神經質的脆弱,氣質渾然天成。

  看著眼前的貴公子,胡羞不得不自認倒霉,又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自己為了見一眼秦宵一買票數次,唯獨忘了問排班的時光。

  不得不說,那種單純的失落比起現在瞭解多了,反而更為幸福。

  走進蓉城第一場戲,玩家站成兩排,看秦宵一和馮酉金演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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