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軋戲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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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袒護你媽?十八歲那年偷情偷到家裡來,時隔十年我才把教訓還給她,我已經給了她足夠的自尊。 我真的怕你成為你媽那樣,在婚姻上動歪腦筋。頂頂,要做個正直有道德的女孩,懂不懂?」 胡羞不說話,只輕輕點點頭。 「我前一陣輔導的兩個學生,現在在音樂學院的鋼琴系,還有一個進了編曲系,都是南外的學生。 基因好加上輔導到位,人生總是比別人順利,你大概真的是差點運氣。」 爸爸想要抽煙,被服務員阻止之後咳嗽幾聲,算是挽回面子:「所以早點結婚,對你這種平庸的女孩還是有好處的。」 「我……」 「早點接受現實。我在你身上花費的力氣最多,你最後不也只成為了一個普通的行政,週末接翻譯的活。 二十七還算是結婚的好年齡,再晚真的不行了。我學生家長有個弟弟,在上海工作,住閔行,微信已經發給我了,比你大概大六歲。但是聽起來有房子有車,你吃完飯和他聯繫一下。」 「啊?」 「能不能完整說話,從小就結巴,不要學你媽那副樣子。 我當年大概就是被她笨拙的樣子騙了,後來發現都是裝的。搞不好你也是這樣的女孩,以退為進,扮豬吃老虎。」 忍到最後一句,胡羞竟然被爸爸的精神壓迫逗笑了。他一定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年輕,喜歡說流行口語,才會有心情來探望她。 而她的注意力轉到了後面一句,以退為進——她在雨中落魄的樣子的確像個偶像劇女主角。 如果秦宵一記得她,的確像是在故意裝可憐。畢竟紳士的秦宵一,不可能不會對深夜裡孤單的女孩出手相助。 主動提出要參觀房間的爸爸,對通透的房子還算滿意,尤其對堆滿材料的書桌和整潔的衣櫃。 而墨菲定律來得措手不及——那張貼在牆上的紙巾被爸爸利落地撕下來:「皺巴巴的貼在牆上幹嘛?有礙觀瞻……」 陪爸爸吃的本幫菜沒能吃上幾口,又不敢在好面子的爸爸面前打包,餓著肚子的胡羞跑到REGARD找李埃吃剩下的蛋糕,有點心疼沒吃幾口的紅燒肉的松鼠桂魚。 李埃的蛋糕總會訂多幾塊,就像後廚小房間裡留給流浪貓的貓糧一樣等著胡羞。 難得趙孝柔不在,胡羞可以放鬆地在店裡喝咖啡消磨時間,單身的李埃不會趕走她,反而願意陪她聊聊。 用李埃的話說,胡羞是上天送給這座無聊又貧瘠的城市的一份理想。 雖然看起來像是愚公移山一樣的女孩,但總會讓人在看到她時,眼底能清澈地亮一下。 胡羞一直不太敢回憶這句話,有點肉麻,也覺得自己……不太配。 比如今天的爸爸把平庸和普通拋出來,砸得擲地有聲。 「今天我爸來的事,先不要和趙孝柔說哦。我暫時不想再聽見別人打擊我了。」 「我不會講。你們女孩之間總要有點小秘密。」 「謝謝……」 「但我不是很理解,為什麼你爸會對你優不優秀這件事這麼執念。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真的會為你驕傲,而且你過得也不那麼容易。」 「他就是覺得自己看穿了這個社會吧。」胡羞把額頭前的碎發撩到腦後,嘴邊的咖啡漬還沒有舔乾淨:「畢竟普通人能夠結婚,有穩定的家庭就約等於幸福,劃為不普通那一類的生活,大多數人都沒經歷過,想像不到。」 「雖然道理這麼講,卻不代表你一定也得接受。」李埃手磨咖啡品豆子的時間,說話不慌不忙。 「我是到了高中才知道,原來女孩子的生活可以那麼奢侈,可以找爸爸要零花錢,去遊樂場,想不練琴不學舞蹈都可以放棄,依舊可以買漂亮的裙子,一點點痛苦和委屈都是有粉紅色蕾絲邊的。 我爸給我的最大的禮物是培養我做頂尖的人,我沒有做到。所以他要繼續為我鋪路,這點上我……理解。」 「天啊……」李埃似乎潛意識地學會了趙孝柔的語氣:「你吃過的苦太多了。」 「趙孝柔不在,給你講個笑話。我的戶口本上有個曾用名,你猜叫什麼?」 李埃把手放在耳邊。 「胡鼎……」胡羞用力往椅子上一靠:「最早叫胡頂,但是我爸覺得不夠有氣勢,又去改了一次。 一言九鼎,而且和頂諧音,希望我能做個拔尖的人。 三歲那年幼兒園報名,我媽覺得實在太難聽了,自己去偷偷更名了一次,把我爸氣炸了,說這個名字肯定會沒出息。 但我媽威脅,改回胡鼎就和他離婚。那會兒……他們還是真心相愛的。」 李埃沒有安慰,等到店內其他客人離開,才低聲說:「趙孝柔不在,我也告訴你個秘密。我老婆車禍去世的那一天,做好了B超發現肚子裡的是女兒。 她本來想給我個驚喜,短信發到一半還是藏起來,想親口和我說。只不過——我沒等到。」 蒸氣持續地像絲縷一樣從加濕器飄出來,胡羞沒講話,只看著李埃靜靜地用紙巾擦杯子,說過的話在空氣中凝固,黑白的,像被浮塵抹過,再被燈光驅散。 李埃偶爾發呆時,有石膏像一般暗淡的眼睛,它很久沒有被點亮過了。 也許是因為沒有意欲,才會讓笑起來有褶皺的眼角都散發著溫柔——傷痕,年輪中最凌厲的一種。 ▼第10章 這個道具我能不能買下來? 就像在伍迪?艾倫的電影裡一樣,身邊的人都不會理解為什麼她會執著地在深夜要入了魔一樣地出門,盛裝出席;而其他人也不知道,這個誤闖的虛構城市已經融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爸爸介紹來的男人一點都不靠譜。183的身高看起來很健壯,胡羞卻輕易地在他身上嗅出了自私,無聊,庸俗,以及——有所隱瞞。 男人非常禮貌地在胡羞的單位附近找到了一家湘菜館,四菜一湯,殷勤周到,席間認認真真打聽的都是工作安排,收入。 未來的規劃,並且提到了黃金年齡,一切都像是無心提起,但每句話都排演過太多次。 最有趣的可能是名字——錢金鑫,五行大概缺錢。眼睛裡刻意的睿智和謹小慎微的熱情讓胡羞有些悲哀。在爸爸的眼裡,她只配得上這樣的男人。 「我冒昧問個問題,您的爸爸和我說你鋼琴十級,還會跳民族舞,為什麼沒有往藝術方面發展呢?」 「大概是不夠好吧。」 「幸虧沒有學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啊,叔叔是個優秀的老師。 但女孩子學跳舞,身段好也都是做做足球寶貝,再嫁給一些老男人。 人間正道是滄桑,小胡你現在做個翻譯,未來辭了職在家帶帶孩子,週末出去接點口譯,真是男人理想的老婆。」 「哦……」 「我閔行區有一套房子。如果你的收入也不錯,我們完全可以在市區供一套,但是我沒有戶口。小胡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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