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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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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事不必他操心,他又成了那個儀態萬方的督主,抱著兒子逗弄,告訴他:「你叫既明——撫余馬兮安驅,夜皎皎兮既明。爹盼你將來有出息,能保護家人,能定國安邦。」兒子沒理睬他,吹起很大一個泡泡,「啪」地一聲破了,濺了他一臉唾沫星子。 兒子眼裡沒有他,他轉而去討好閨女,小二生來孱弱,當爹的總是偏疼她些,接過來捧在胸口,輕聲喚她:「小二啊,爹給你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安歌,安歌送好音,你瞧和你母親的名字連上了,你高興麼?」 閨女比兒子貼心多了,小二看著他,露出牙齦沖他笑,他還沒來得及感到欣慰,孩子打個嗝就開始吐奶,白膩膩的兩股從嘴角一直流到後腦勺,把他新換的衣服都弄髒了。 平時那麼愛乾淨的人,遇見兩個小霸王也沒法子。再說這世上哪有嫌自己兒女髒的爹媽呢!肖丞灰頭土臉依舊很快樂,在那寸把長的小腳丫上親了又親:「我閨女真聰明,不舒服就吐出來,咱們從不委屈自己。」 音樓產後十幾天,對自己的體形恢復很覺不滿,之前肚子撐得太大,一時間縮不回去,站在那裡還像三四個月時的情景,真著急啊!她哭喪著臉看肖丞,把一卷綾子交到他手上:「你使勁扽著那頭,我得好好勒上一勒。」她把一頭裹在肚子上,陀螺一樣轉圈,轉得頭昏腦脹,一下子紮進他懷裡,「小二她爹,我的肚子要是回不去了,你會不會瞧不上我?」 他把她圈在懷裡慢慢搖晃:「不會,你給我生了兩個孩子,我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麼會瞧不上你!你是我們肖家的大恩人啊,這輩子我都要好好報答你,至於肚子,年輕輕的,過陣子自然會復原的,其實你不知道,你懷孕的時候最美了,比我頭回見你還要美。」 雖然聽得受用,但是心裡依舊不好過:「裡面有孩子你才覺得美,實心的餃子就沒意思了。」 「沒孩子還能有牛黃狗寶。」他笑道,「你就這麼養著,我嫌棄自己也不能嫌棄你。」 「小二她爹……」 「小大他娘……」 兩人一吹一唱,常在房裡玩這套把戲。音樓現在自信心銳減,只有男人不斷安慰才能找補回來。 小大和小二漸漸長出了人模樣,安南氣溫偏高,小孩兒用不著包裹繈褓,就穿小褂子,兩個並排躺著,紮舞著手腳,一樣粉雕玉琢的小臉兒,看著能把人心看化了。她常坐在邊上搖搖車,抱抱這個,再抱抱那個,天底下就沒有一個孩子能比他們家的更漂亮,先前吃再多苦,現在看來也值得了。 女人做了母親,精力難免要分散,她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偶爾發現肖丞心不在焉,問他他總推說沒什麼,她也沒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安南國君派人來,她才意識到安南他們是呆不下去了。 幾位官員進了他們的鋪子,站在店堂一隅四下打量,對看店的夥計拱了拱手道:「我等奉命前來拜訪,勞煩請你家家主出來一見。」 後院十幾個人都聚在一處聽示下,肖丞睨眼看過去,低聲吩咐:「你們看顧好夫人和少主,我先去探探那些安南人的口風,回來再作計較。」 他要往前去,音樓奔出來,抓著他的手問:「他們是來拿人的麼?難道紫禁城裡得了什麼信兒,打發這裡的布政使尋根底?」 他笑了笑:「大鄴早就不在安南設布政司了,你放心,幾個泥腿子我還應付得了。」說完抖抖袍角,轉身往店裡去了。 既然引起安南國君矚目,到最後無非兩種可能,來人若不是為捉拿,那就是沖著招安。 果不其然,有求於人,那些小國官員很會以禮待人,一個滿揖,幾乎把兩手抄送到地上去,「大國上賓,蒞臨我安南彈丸之地,不周之處,誠惶誠恐……」 話沒學囫圇,說得也不叫人動容,肖丞把禮還回去:「方某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受諸位大人如此禮遇!方某雖從鄴來,不過以買酒為生,萬不敢自稱上賓,諸位大人如此,委實叫方某忐忑,莫不是哪裡出了差池,錯將方某認作別人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文縐縐再行一禮,賠笑道:「不曾 ,卑職叫吳桃,隆化八年出使過大鄴,彼時曾得肖大人多方照應,肖大人是貴人事忙,並未留意我等小吏,卑職們對大人卻是記憶猶新,大人是人中龍鳳,單憑這堂堂好相貌,要想不叫人記住也難。前幾個月底下人來通稟卑職,說光華寺一位香客容貌肖似大人,那時卑職正忙於籌備出使真?,這事就耽擱下來了,昨日方才回朝,便將此事回稟我主,我主得知後大感意外,即命我等前來拜會。」說著略?一下,一個安南人,這麼長篇大論真不容易,舌頭調不過彎,需要休息休息才能從頭再來。 肖鐸心裡計較,若是一味打太極,似乎不是明智之舉,你否認不打緊,那人要向大鄴求證,這麼一來倒弄巧成拙了。需先穩住,再徐徐圖之。因喟然長歎:「果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麼,我離開大鄴來安南,無非是想求得太平度日,沒想到才區區一年,就被人勘破了。」 那吳桃奉承道:「大人何等才幹,流落在這鄉野間太過屈尊了,我主早有口諭,若能請得大人為朝廷效力,必許以高官厚祿,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大小琉球雖然暫時失勢,卻不能阻止芸芸小國對大鄴這塊豐澤而遲鈍的肥肉的覬覦。他曾主持朝政,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熟知大鄴情況,安南國君是想籠絡他,讓他出賣故國? 「一片好心,然而太過大意。」他微微一笑,「倭寇滋事,大鄴對各屬國加強監管,朝中有一批人撤出去,貴國國主不知道麼?邀我入朝……不怕有詐?」 那三個官員著實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一層,有些迷惘起來。這事的確有耳聞,裡頭虛虛實實也弄不清,可他不是太監嗎?太監怎麼娶親,還能讓女人生孩子?如果不是幌子,那就是叛逃出來的,安南人雖然不及中原人肚子那麼多小九九,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肖大人高山仰止,在大鄴是極有名望的人,細作這種差事,哪裡用得著勞動您的大駕!」 他笑得更奇異了:「既這麼,肖某再推脫未免不識抬舉,但是目下兒女尚年幼,山妻也需要照顧,可否容我兩年?兩年後肖某出仕,定為國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到底不是押解犯人,總要人家高興,硬來不成事。再說他這表情是怎麼回事?小國的人眼皮子淺,也容易受驚嚇,得回去合計合計。他們都是不做主的人,把消息帶給國主,請上面定奪,反正也不急在一時。 「既然如此,就按肖大人說的回稟上去,聽了我主示下,再來給肖大人回話。」吳桃作了一揖,「卑職們告辭了,肖大人留步。」 肖鐸依然很有禮,站在屋角目送他們上轎,風吹動他的衣袂,飄拂翻飛,翩若驚鴻。 「福船停的有些遠,安南沿海百姓以打漁為生,若是泊在這裡太引人注目。」他底下人壓著嗓門道,「屬下買通了船廠的人,唯有停在船塢裡才最安全,督主眼下什麼打算?若是有必要,屬下這就領人把船駛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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