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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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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著眉頭閉了閉眼,「你想知道什麼?那瘋女人的話也聽,倒不信我?她說的那些太稀奇了,說我換了個人,宮裡那麼多太監宮女不論,頭頂上還有班領管事,天天在一處當值,不叫人發現,你信得實麼?在姓錢的船上隨口應下,不過是想看他打什麼主意,沒想到一個將計就計,居然叫你當了真!虧我還誇你明白,要緊事上不知道好歹,還越打聽越來勁了,焉知人家不是南苑王派來摸底的細作?」 他這麼解釋,好像也有點道理。音樓本來就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東一榔頭西一拐子亂撞,自己覺得很有疑點,人家出面三言兩語一糊弄,她就自發換了個立場去看待,覺得月白的話還真是漏洞百出。 不過也不能輕易信得,她上下打量他,然後把視線停在他腰帶以下三寸的地方,心裡還惙咕,如果他真是冒名頂替的,那處是不是還完好如初?念頭一興起就有點控制不住了,看看這寬肩窄腰,兩條大長腿真叫人豔羨。上回他盛情相邀,她小家子氣拒絕了,現在想來悔綠了腸子。如果再來一遍,她必定欣然接受。別的彎彎繞都是隔靴搔癢,只有這個才是真刀真槍檢驗他身份的好方法。 左右看看無人,她無賴地笑了笑。靠上來,把腦袋抵在他胸前,身子卻隔了一道縫。 暖玉溫香應該心神蕩漾的,可他卻感到不安。她一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塗著紅寇丹的手悄悄搭在他玉帶上,手指頭松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只剩一根食指掛著,搖搖欲墜。 腦子裡激靈一聲,再遲鈍的人也知道她在盤算什麼。他紅了臉,一把推開她,語調有些驚慌:「你要幹什麼?」 音樓本來全神貫注,做壞事的時候不能受干擾,可是抽冷子被他來了這麼一下,嚇得心肝都碎了。惱羞成怒了揉著心口打他,「你才幹什麼,嚇我一跳!我怎麼你了?你雞貓子鬼叫什麼?」 他挨了好幾下,她勁兒大,打得他生疼。撫著胳膊閃躲,這輩子遇上這麼個女人,真是活作了孽!陰謀敗露了還反咬一口,他不吭聲,難道挺腰子叫她上下其手嗎?他氣得去捉她兩隻爪子,咬著槽牙搖晃,「你還是不是個女人?你是男的吧?這麼沒羞沒臊!」 她很不服氣,沒有幹成的事為什麼要承認?使勁掙起來,在他皂靴上踩了兩腳,「含血噴人呐你,我除了小鳥依人什麼都沒幹!」 還小鳥依人,真好意思的!肖鐸被她氣笑了,這世上能叫他有冤無處申的也只有她,大言不慚敢用這個詞兒! 「還敢狡辯?」他把她的右手舉了起來,「別把人當傻子,你剛才想幹嘛來著?我要是不動,你是不是就要……嗯,就要……」 他說不出口,她睥著眼兒看他,「你不愛我碰你,往後我不挨著你就是了,要是打算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那我是抵死不從的!」 他惱得沒法兒,又不好和她太較真,狠狠甩開了她的手。 眼看三更敲准,鬧了這半夜大家都倦了,該回房歇覺了。他垮著肩說送她上樓,她腳下卻不動,定著兩眼直瞅他的臉,把他弄得毛骨悚然。半天訝然開口低呼:「了得,你怎麼長胡渣兒了!」 他心裡一驚,下意識去撫下巴,頭光面滑明明什麼都沒有。再看她,她扶著樓梯扶手站在臺階上,吊起一邊嘴角嘲訕一笑,扭身上樓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叫她作弄了,不由唉聲歎氣。 轉頭看窗外夜色,微雲簇簇攏著月,底下水面上依舊蓬勃如鬧市。美景良天他卻沒心思賞玩,打從姓錢的出現就風雲突變,一個秋月白還不是重頭,接下去總歸不太平了。西廠鼎立、水師檢閱、綢緞買賣趕工趕料,再加上今天發生的種種,無數重壓堆積上來,就算他三頭六臂,也有疲於應對的時候。 回艙裡囫圇睡了一覺,夏季日長,卯正天光已經大亮了。早起的太陽力道也不小,光線透過窗紙筆直照在他臉上,他拿手遮擋,半醒半睡間看見曹春盎進來,不確定他醒沒醒,一味立在簾外朝裡張望。 他深深吐納了一口,闔著眼睛問:「什麼事?」 曹春盎進來請了個安,「乾爹今兒歇不得,寶船還沒到碼頭,城裡的官員已經知道您的行蹤了。才剛呈了拜帖,這會子人都在岸上涼棚裡等著呢!」 在秦淮河上露面就沒指望能瞞過誰的眼,官員們來拜謁也在情理之中。他坐起來醒了醒神,隨口問:「拜帖裡有沒有南苑王府的名刺?」 曹春盎抱著拂塵歪頭道:「兒子也覺得古怪呢,來回翻了好幾遍,並沒有見到南苑王府的帖子。照理說來者是客,乾爹權傾朝野,就算宗室裡正經王爺見了也要禮讓三分,更別說一個外姓的藩王了。他這麼端著,到底什麼想頭?」 他無謂地笑了笑,「大約是等我登門拜訪吧!」 曹春盎想了想問:「那乾爹的意思呢?他那兒明著一本賬還裝樣兒,咱們接下來怎麼處置?」 他起身到臉盆架子前盥手洗臉,下頭人伺候著拿青鹽擦牙漱口,坐在圈椅裡慢慢進了碗清粥,才道:「世上事兒,明白不了糊塗了。他那兒不言聲,我這裡也用不著巴結。等差使辦得差不多了,送個帖子過去就完了。不見最好,見了給人落話頭子,何苦來?」 曹春盎道個是,「那乾爹歇個飯力,過會子還是見見那些官兒吧!都在外頭候了大半個時辰了,沒的叫人說咱們拿大,不把他們當回事。」 他一手支著腦袋歎氣,「一大清早的,不叫人消停。」回頭看樓上,「娘娘呢?還沒起?」 「昨兒睡得晚,今早起不來了。」曹春盎笑道,「咱們娘娘真是小孩兒性子,也是的,說句逾越的話,半大姑娘推上太妃位,怪難為她的。」 他聽了不置可否,只是唇邊慢慢泛起笑靨來,嗯了聲道:「叫她睡,昨兒是操勞了。」又問,「那邊舫船上怎麼樣?事都辦妥了嗎?」 曹春盎呵腰道:「乾爹放心,都辦妥了。雲千戶先進去探了話,說請姑娘給家裡寫封信,好送到遼河老家報平安,姑娘不會寫字,打算請人代筆。後來容千戶端進來墨黑的一碗藥汁子,捏著鼻子一氣兒給灌下去了,兒子在旁邊看著的,沒消多會兒秋姑娘就直著嗓子嚎……形容兒可憐。」 可憐?天下誰人不可憐?他原沒想這麼待她,是她自己不好。音樓這傻大姐都能套出她的話來,換個人一樣能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到了這步,他除了顧得了自己和音樓,別人的死活他是一概不論了。 瞧時候差不多,該換衣裳見人了。取了件黎色的素面常服換上,剛戴好發冠,艙外便有人來通稟,說南苑王宇文良時親自來拜會督主,請督主移駕岸上一敘。 他別過臉嘴角微沉,早就知道沒那麼容易含糊帶過,這位藩王要是能安生,錢之楚這個底不就探得沒有價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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