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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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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鐸越發覺得這丫頭可憐,他前幾天命人去查過步馭魯的根底,步太傅當初辭官的真正原因可不是身子不濟。玩弄權術不得法,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辭官能留個好名聲,不辭官性命難保,這才離京回鄉做起了閑雲野鶴。她一直尊敬她父親,那些話他就不說了,說了傷她的心,回頭反過頭來怨他,何必呢! 各懷心事的當口司禮監隨堂裘安隔簾通傳,說寶船停在渡口,滄州的都轉運使得了消息,帶著底下從四品以上官員來給督主請安。在岸上酒肆訂好了席面,千萬請督主賞光。 肖鐸看樣子很厭煩,皺著眉頭對她抱怨,「這些狗官,正經事不辦,一個個腦滿腸肥光知道吃喝,還要老子費心敷衍他們。做什麼找了來?我又不大愛喝酒,憑什麼要賣他們這個臉?」 他嘀嘀咕咕的樣子居然有些孩子氣,音樓笑道:「都轉運使是從三品,官職雖不高,卻是個肥缺。再說人家巴巴兒來請你,你當真不去麼?」 他磨蹭了會兒,無奈把那烏紗描金曲腳帽戴好,轉到鏡前仔細查驗帽正,這才捋了捋袖口褶皺道:「我也沒那精神頭兒,敷衍兩句就回來。聽說滄州的驢肉火燒好吃,你等著,我打發人先給你送幾個嘗嘗。」 音樓送他到門口,突然生出促狹的小心思來,眼波從他眉眼間滑過,曼聲調侃道:「督主今兒是怎麼了?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冷不丁待我這麼和煦,真叫我渾身起栗呐!」 肖鐸分明怔了下,像被戳中了要害,臉上騰地紅起來。也不搭她話,匆匆轉過身,大步流星朝跳板那頭去了。 ▼第37章 意先融 南下南下,過了聊城上徐州,一路行來順風順水。 五六月裡正是一年中最熱鬧的季節,曲岸垂楊,榴花照眼。推窗朝外看,兩岸景致杳杳,隱約看見翠綠裡夾帶幾簇嫣紅,一波一波,水浪一樣向前綿延伸展。 所有一切都有條不紊,肖鐸途經各州縣,說是說不願意驚官動府,然而寶船動靜太大,只要一靠碼頭就有官員謁見拜會。他這人怕麻煩,要緊的應酬滿臉堆笑生受了,可是幾趟下來也乏累。後來船就很少停靠了,或者夜泊,需要填補的用度番子們大半夜進城挨家挨戶敲鋪門,那幫人名聲不好又窮凶極惡,所經之處鬧得人心惶惶。 音樓倒是過起了大家閨秀的日子,輕易不走動,在艙裡繡花做鞋打發時間。就是害了病,每每坐在梳粧檯前擦口脂都走神。那夜就像一個夢,留在記憶裡,夠她回味一輩子。 彤雲似乎覺察到了什麼,畢竟是貼身伺候的人,主子有點兒動靜,做奴才的蒙在鼓裡,很覺對不起她每月領取的俸祿,於是挨在邊上敲缸沿,「曹春盎這人賊兮兮的,每回就見了我就擠眉弄眼,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不是還小嗎,這麼點兒孩子就打算找對食?」音樓說完了回頭想想,她就長了一根筋,除了這個想不到別的了。 彤雲裝模作樣長籲短歎:「這世道人心不古啊!乾爹還沒動靜呢,乾兒子倒想走在前邊兒。主子,您說肖掌印多古怪呀,司禮監就他沒往府裡塞人了,他整天和東廠那些番子混在一處,別不是好男色吧!」 音樓不大高興,他要是好男色,那她成什麼了?她盤弄著衣帶小心翼翼辯解,「那些陰陽人是什麼樣兒?走起路來扭得比我還厲害!廠臣有麼?他身條兒筆直,走道兒威風八面,高興了他還邁方步……」 彤雲嗤了聲,「他也就邁給您看吧,奴婢可沒見著。不過我看見他揭杯蓋兒……」她在她面前示範,把無名指和小指高高翹起來,「這樣式的!您見過骨子裡爺們兒的會這手勢?」 音樓啞口無言,半天才道:「那又怎麼的?誰沒個小習慣?你夜裡還磨牙呢!」 彤雲老臉一紅,「扯到我的短處上來,有意思麼?我背地裡和您嚼嚼舌頭,您就這麼維護他?主子,我問您,您和肖掌印,是不是『那個』了?」 音樓嚇一跳,「哪個了?我們清清白白什麼都沒幹。」 彤雲嘖嘖地一長串,「瞧您這急赤白臉的樣兒,越發坐實了!」言罷幽幽一歎,靠過來和她咬耳朵,「敢做就敢認,這半個月在船上,我看得真真兒的,肖掌印待您可不一樣。我琢磨著和對榮安皇后肯定不同,肖掌印好像有點兒喜歡您,您自己沒發現?」 音樓被她觸到心事,發了一回怔。彤雲打量她半天,料著她又要打哈哈推諉了,誰知竟沒有。姑娘家有了心愛的人,心頭那份竊喜怎麼按捺得住?她也壓抑得夠久了,自己能憋出內傷來,於是拉著彤雲問:「要是喜歡上太監,那這人還有救嗎?」 彤雲悲天憫人地看著她,「沒救了。宮女和太監結對食是走投無路,但凡腦子靈便的,誰在那棵樹上吊死!主子,其實我早瞧出來了,虧您把這個秘密守到現在,我真佩服您的定力!」 她愕著兩眼似乎難以置信,「我就這麼藏不住事兒?」 彤雲心說三兩句話就把您勾承認了,您能有什麼城府!怕她掛不住,轉頭又安慰她,「我和您親近,這種事兒瞞不住身邊人。那我問您,您打算怎麼辦呢?和肖掌印捅破窗戶紙沒有?」 「捅破了大夥兒都不自在,我不敢。」她可憐巴巴看著她,「彤雲,我往後可怎麼辦呢?」 這是個難題啊!彤雲撫著下巴說:「您要三思,他可是個太監,您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麼?您還年輕,千萬別幹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音樓覺得愛情並不建立在肉欲之上,「他就是個殘廢,我也還是喜歡他。」 局中人,腦子發熱不顧一切,哪裡想得到以後!彤雲勸過也就盡心了,看她一臉堅定,知道這回撈不出來了。再想想隔壁那位,除了挨過一刀,哪樣不賽過那些泥豬癩狗?其實她覺得她主子挺有眼光,不過怕攛掇了她,沒敢說出口。 「這種事兒,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坐在胡榻上說,「您有兩條道兒,不過得先知道肖掌印他對您有沒有意思。您要是剃頭挑子一頭熱,我勸您別吭聲。那位和旁人不一樣,他是屬蓮蓬的,心眼子多。要是知道您愛慕他,那您可放了軟當了,將來擎等著接榮安皇后的班兒吧!可要是能找出那麼點兒憑證來證明他愛您,那您膽兒就大啦,告訴他您也喜歡他,讓他想轍去吧!橫豎咱們不能先開口,沒的掉了價,倒貼不值錢。」 音樓翣著眼問她:「就這麼直隆通告訴他?」 彤雲點頭說:「是啊,要不您打算藏著掖著,進宮抱憾終身去?」 音樓很為難,「皇上那兒看著呢!」 「您想不出辦法來,不表示人家也束手無策。要是他真愛您,讓他帶您私奔眼都不帶眨的,全看他能不能放下現在的權勢。」彤雲說著笑起來,「噯,太監和太妃私奔,八百年沒聽說過,有點兒意思!不過您走得捎帶上我,我不能回家,叫錦衣衛拿住可沒活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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