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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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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搓火,給他送蛋,拐著彎兒罵人麼?他抬頭看她,「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音樓道:「今兒是立夏,吃了蛋就不痓夏了。」說著掏出一個來給他看,「鵝蛋放在粽子鍋裡煮的,殼兒都給蘆葉染黃了。雞蛋皮薄,時候一長就裂開,還是鵝蛋好。我叫人送點調料來,廠臣蘸著吃,好不好?」 這人花花腸子不少,求人辦事就開始大獻殷勤。他起身接過蛋簍子道謝:「擱著吧,臣不愛吃白煮蛋。」 她歪著頭問:「為什麼呢?是不是嫌太大了?那我換幾個鵪鶉蛋來?」 他不願意和她討論蛋的大小問題,剛才在外面聽到的那些話他還耿耿於懷著,因放下蛋簍問:「聽說李美人過咱們府了?」 他說「咱們府」,想來沒有拿她當外人。音樓很高興,笑道:「我要跟您回浙江了,您又不叫我出去,我只好差人請她來話別。」 他嗯了聲,「單只話別麼?」 「倒不止,李美人過得艱難,說閆少監對她不好,總是打她。」她眼巴巴看著他,「廠臣,男人打女人,換做您您瞧得上麼?沒本事的男人才拿女人撒氣,您說是不是?」 他頷首道是,「不過太監不算男人,拿男女那套來下定規,似乎不大妥當。」 她窒了下,「別人不拿太監當男人,太監自己也這麼想?」 他請她坐,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那娘娘把臣當男人了麼?臣是覺得對路的女人要疼愛著,善加保護,但別人的想法未必是這樣。一樣米養百樣人,就是這個道理。」 當不當他是男人,她也說不上來。論理兒他是殘缺的,可他做出點曖昧不明的事來,她又面紅心跳六神無主。這個話題不能繼續,否則又要被他繞進去。她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會勾人,看了要著魔的,她只好耷拉著眼皮道:「我想閆蓀琅是您手底下秉筆,您能不能勸勸他,讓他對李美人好一點兒?」 他哧地一笑,「人家兩口子的事兒,外人摻和進去合適麼?我是管不得別人的,自己這裡處置好就不錯了。」 她顯得很失望,悻悻道:「又不費事兒,順便的一句話,難為麼?」 「臣和底下人除了公務沒別的交集,閒事管到閨房裡去,叫人說起來成什麼話?」他正了正身子,婢女端了個盅放在他榻旁的矮幾上,他原不想用,忽然想起什麼來,探手去揭那青花瓷蓋兒,才揭開一點兒又扣上了,慢回嬌眼打量她,「娘娘回頭收拾收拾,後兒一早就要起錨的。還有旁的事麼?沒事就請回吧,臣要吃藥了。」 音樓腦子裡激靈一聲,拿盅吃藥沒見過,吃的什麼藥?別不是李美人說的小兒腦吧!她只覺五臟廟翻騰,低頭看看手裡那個鵝蛋,喃喃道:「再大也不能變成兩個,敲開了嘗嘗吃口又老,真可惜。」 他眉眼彎彎含笑問她:「娘娘嘀嘀咕咕說什麼呢?什麼一個兩個?」 她不能明說,遲疑了下把鵝蛋放回網兜裡,挨在邊上看那個盅,「廠臣身上不好?這是什麼藥?燙不燙?我替您吹吹好麼?」 他好整以暇望著她,「臣是淨過身的人,有些暗疾不方便和別人說。近來不知怎麼,心頭亂得厲害,唯恐帶累到別處,所以時不時的要壓制一下。臣的藥不是尋常的藥,輕易不能讓人看見。娘娘請回吧,這藥溫著吃最有效,冷了燙了都腥氣,您在這裡臣沒法用。」 她越聽越驚恐,難怪他在榮安皇后跟前那麼吃香,現在又用這麼造孽的藥,她果然是高看了他,忘了他是多喪心病狂的人。 「既……既然如此,」她沒有勇氣指責他,結結巴巴應著,站起來道,「那我這就回去準備。」 他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直望進她心裡去,「娘娘臉色不好,是在擔心臣的病勢麼?娘娘對臣一片情,臣也知道……」他靠過去,幾乎和她貼身站著,「有什麼好奇的不必同別人探討,直接來問臣,豈不更準確直接?太監淨身,刀尖兒上留情就夠人受用的了,只要調理得好,將來悄悄娶妻納妾,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皇上前陣子說起要賞臣幾個宮女,臣也怕辜負了聖恩。」 音樓鄙夷地乜他,「哪個皇帝願意讓太監留著孽根淫亂宮闈?史上一個嫪毐還不夠麼?廠臣想什麼呢?宮女擺在那裡望梅止渴就成了,還想伸手?抓著了仔細剝皮抽筋!」 做了太監都不消停,想入非非他也不嫌累得慌!以為他和閆蓀琅不是同類人,誰知竟一樣!她有點生氣,呲達了他一通又覺得不大對勁,他怎麼知道她剛才和別人聊了什麼?難道一不留神疏忽了,讓他刺探到了軍情? 她頓時頭皮發麻,扭身就待走,誰知被他牽住了衣角。他勾手一扯,皮笑肉不笑道:「娘娘且留步,臣問娘娘,臣怎麼見了姑娘就兩眼放光了?神天菩薩看得見臣的心,娘娘疑心臣是假太監,就請娘娘跟臣進屋查驗,省得後頭你我同船而渡,瓜田李下有避不完的嫌。」 ▼第32章 弄晴晝 他力氣很大,拽著她往上房拖。音樓嚇得三魂七魄都移了位,使勁銼著身子哀告,「這個怎麼驗?不好辦呀!我看算了吧,還是給您留點面子,要不您該不好意思了。」 「臣好意思。」他一本正經道,「臣沒有對食,衣裳底下也從來不叫人看見,既然娘娘好奇,臣在娘娘跟前無需隱瞞。」他眼波瀲灩,複低低笑道,「至於怎麼驗,光看是看不准的,另有試探的法子。臣教娘娘,保管一教就會。」 音樓也就是嘴上厲害,動真格的她不是對手。他說光看沒用,大概還得上手摸,這可難為壞她了,怎麼說也是個黃花大閨女,不管他是不是真太監,叫她驗身實在強人所難。怪她多嘴,道人長短居然會讓他聽見。這下子好了,人家打上門來了,想哭都找不著墳頭兒!她決定努力掙脫,邊掙邊道:「玩笑話,廠臣何必當真呢!您別拉拉扯扯,叫人看見了不好。不就是說您兩眼放光嗎,何至於惱成這樣!放光的不是您,是我,成不成?噯,您大人大量息怒吧!」 他不為所動,「娘娘隨口一說,臣卻字字在心上。娘娘隨臣南下,幾千里水路朝夕相處,要是個假太監,娘娘的名節可就保不住了。臣身為司禮監掌印,本來就統管皇城中所有內侍,倘或監守自盜,就如娘娘所說,少不得落個剝皮抽筋的罪責。這種性命攸關的大事半點不能含糊,與其戰戰兢兢相互試探,倒不如敞開了大家瞧瞧。」 他一頭說,一頭像老虎叼黃羊似的把她拽進了屋子。反手把門關上,他大剌剌站在她面前寬衣解帶。音樓目瞪口呆,美人脫袍的確叫她神往,可是這種情況下並不顯得多有情致。他解開了直裰上的衣帶,她慌忙給他系了回去,嘴裡絮絮道:「廠臣您不能破罐子破摔,我知道您心裡苦,再苦也要周全好自己。我往後再也不敢質疑您有沒有留下點兒了,假太監怎麼能生得這麼好看呢,您說是不是?您快把衣服穿上,萬一叫誰撞見,以為我怎麼您了,我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 他側目瞧她,「不管臣在別人面前如何,娘娘這裡落了短兒,娘娘不替臣遮掩?當真不看麼?」他說著又解褲帶,「還是看看吧,看過了大夥兒都放心。上了船臣要服侍娘娘的,娘娘對臣心有芥蒂,往後處起來也不松泛。」 她開始和他搶奪褲腰帶,紅著臉說:「我相信您,沖您今兒願意讓我查驗,就說明您是個不折不扣的太監!」 這個話聽著有點彆扭,他拉著臉道:「瞧瞧也沒什麼,臣都不臊,您臊什麼?真不看麼?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音樓忙點頭,「不看不看,看了要長針眼的。」 「娘娘是怕太醜,嚇著自己麼?」他苦笑了下,十分哀怨落寞,「臣就知道,太監果然不受人待見,上趕著脫褲子驗身都沒人願意瞧一眼。」 音樓愕然,不看反而傷他自尊了?可一看之下缺了一塊,他自己不也感到寒磣麼!她甚無奈,猶豫道:「您要是實在堅持,那我就……勉為其難吧!」 她居然鬆開了手,這下子輪到肖鐸發怔了,她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他拎著褲腰帶遲疑起來。這人的思路和別人不一樣麼?好歹是個姑娘家,你來我往幾回就順水推舟,她還真給他面子!他以往沒遇見過這麼尷尬的事兒,原只想戲弄她一番,誰知把自己給坑了。她要是個伶俐人兒,斷不會走這步棋,是他太高估她了,其實她就是個傻大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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