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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一說,眾人忙附和:「肖大人言之有理,臣等必定鞠躬盡瘁,以報萬歲知遇之恩。」匆匆表過決心,也不在宮裡死等了,卻行退出了配殿。

  燈光略亮了亮,是他站在燭臺邊撥弄燈芯。遲重的金色映著他的臉,白璧無瑕。他有極漂亮的五官,很多時候唇角抿出涼薄的弧度,微微上挑的眼梢卻有他獨特的況味,當他專注望著你,便衍生出一種奇異的悲天憫人的錯覺來。

  然而錯覺始終是錯覺,和他打過交道的都知道。他下得一手好棋,不管手段多見不得光,說出來的話卻永遠冠冕堂皇。權利是個好東西,為他潤色,讓他頂天立地。從「年少喜功」到如今的大權在握,有一把利刃在身邊,總能讓人感到安心。

  「肖鐸……」皇后叫他一聲,只覺氣湧如山。

  他閣下銅剔子來攙她,手勢熟稔地把她的胳膊駕在小臂上,「娘娘看護了皇上一整天,該歇歇了。自己身子骨也要緊,臣送娘娘回宮。」

  皇后跟他下了丹陛,前面是兩個挑燈的宮婢,細雨紛紛裡他替她打著傘,四周暮色合圍,反倒讓人沉澱下來。她長歎一聲,慵懶靠在他肩頭。

  「娘娘累了。」他撐傘的手仔細把她圈住,「回頭臣替您松松筋骨,娘娘該睡個好覺了。」

  回到坤甯宮,正殿裡侍立的人都退了出去。這是三年多來養成的習慣,只要有肖鐸在,皇后娘娘身邊就用不著旁人伺候。

  皇后坐在妝台前拆髮髻,身後的人上來接她手裡的朝陽五鳳掛珠釵,取了象牙梳篦來給她篦頭,一下一下從頭到尾,仿佛永遠不會厭煩。皇帝虧欠她的的溫存,從他這裡得到慰藉,雖還是不足,但也聊勝於無。

  他從黃銅鏡裡觀察她的臉,在她肩頭攏了攏,「娘娘心裡的焦慮,臣都知道。退一萬步說,就算皇上有什麼不測,您還是六宮之主。且放寬心,有臣在,就算粉身碎骨,也會保得娘娘安然無虞。」

  他的手按在她肩頭,虛虛的不敢壓實。皇后把手覆在他細白的手指上,用力握了握,「你瞧皇上還能撐多久?」

  他眯眼看龍鳳燈檯,長長的睫毛交織起來,什麼想法也看不出,虛虛實實總顯得迷離。隔了一會兒才道:「左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娘娘要早作打算。皇上只有一子,眼下還養在貴妃宮裡。究竟是把榮王殿下推上寶座,還是在諸皇叔之中挑揀人選,全看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從杌子上扭過身來看他,「要想日後過得舒心,自然是拿榮王做幌子最好。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大不了欽點幾位托孤大臣,權利好歹還在自己手裡。只不過邵妃那賤人怎麼料理?她要是活著,怎麼也要尊她一個太后的銜兒,到時候要辦她可就難了。」

  肖鐸一笑,「娘娘忘了臣是什麼出身了,這樣的事還要您操心,臣豈不該領杖責?」

  「你什麼出身?還不是個巴結頭兒麼!」皇后吃吃笑起來,婉轉偎向他懷裡,想來想去又有些為難,「邵貴妃有子,殉葬萬萬輪不著她,你打算怎麼料理?」

  他撫她的發,發梢撚在指尖慢慢揉搓,「娘娘別問,臣自有道理。她和皇上既然山盟海誓,聖躬晏駕,豈有銜上恩而偷生的道理?叫她隨王伴駕,了不得讓她標名沾祭,受些香火也就是了。」

  鬥了這些年,皇帝活著不能把她怎麼樣,死了就由不得他們了。皇后心裡的陰霾一霎兒都散了,還好有他,雖說是各取所需,到底是個得力的幫手。

  「那麼本宮就靜待督主的好消息了。」她笑得宛若嬌花,染了蔻丹的手指從他面皮上滑下來,游進了白紗交領裡。指尖一分分地移動,再要往下,卻被他壓住了。她笑了笑,這是他的規矩,再怎麼情熱,身上衣裳是一件不除的。她也不以為然,在那如玉的頸間盤桓,「瞧准了時候,只要乾清宮一有消息,就把榮王帶出承乾宮,送到我這兒來。」

  肖鐸勾了勾唇角,「娘娘放心,臣省得。」

  大事商議完便只剩私情了,她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你說要替我松筋骨,到底怎麼個松法兒?」

  先前進退有度的皇后早就不見了蹤跡,燈影裡唯剩這含春的眉眼、這柔若無骨的身子、這久曠乾涸的心。

  ▼第3章 錦衾寒

  他沒言聲,探手抱起了這天下頭等尊貴的女人,轉過沉香木屏風,輕輕放在了妝蟒繡堆的雕花牙床上。

  人有七情六欲,不能凌駕之上,只能任它奴役。皇后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個可憐人,幾個月不得見皇帝一面,年輕輕的獨守空房,自有一把辛酸淚。既然門走不通,那就翻窗。另想了轍和太監逗弄調笑,沉浸其中也甚得趣兒。

  「這兩天真沒頭腦,繁雜的事也多,弄得我渾身發疼。」皇后脫下褙子,換上了月白交領中衣。今年入春早,節氣上應該是和暖的時候了,不知怎麼又來了個倒春寒。入夜宮殿淒清,總覺得寒浸浸的。她登床靠在內側的螺鈿櫃上,半掩著沉香色遍地金的被褥,渺目沖他一笑,「今兒冷得厲害,上來給我焐一焐罷!」

  肖鐸提了曳撒坐在床沿,並不真上床,手卻探進了被褥,把她的雙腳合進掌心裡。

  趙皇后是漢家女,從小裹了足,三寸的金蓮,真正一點點。古來女人纏足就為供男人把玩,他隔著棉紗襪子曖昧地來回撫,尖尖的頭兒,後半截圓嘟嘟,捏在手裡像個清水粽子。

  他總這麼若即若離,皇后不大稱意,勾起他頜下組纓牽引過來,嗔道:「你不是本宮的好奴才嗎?主子的話你敢不聽?」

  說話的當口,他的手挪到了她小腿肚,一路蜿蜒向上,撩得她氣喘吁吁。他還是半真半假的一副笑臉,「臣是個殘疾,否則也沒法兒進宮來。這模樣上娘娘的繡床,是對主子天大的不恭。臣就這麼坐著伺候,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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