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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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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師爺一拍後腦勺:「我說嘛,賤賣蘭雪茶,徽商近在咫尺,怎麼連一個都沒來打聽出價,敢情銀子都在老爺子這兒。」 「老太爺,您、您真是太不容易了。」別看老爺子說得輕描淡寫,古平原卻深知這裡面指不定費了多少口舌,用了多少工夫,而且他敢肯定,別看胡家的產業沒有賣出,但是必定連一磚一瓦都沒剩下,全都押了出去,不然拿不回這麼多錢。 「甭說、甭說……還不到時候。等到英國人滾蛋那天,咱們爺倆好好喝上一盅,有什麼話到那個時候再嘮不遲。」胡老太爺擺擺手。 有了這筆銀子,古平原心裡有底了,而真正讓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的,還是隔日來訪的薛師爺。 「你們別以為曾大人只是把商人們推在前面,自己卻置身事外。這些天我差點跑斷腿,才把曾大人的吩咐都辦了下來。」薛師爺品了一口蘭雪茶,目中含笑。 曾國藩命人去辦的一定不是小事兒,古平原等人聚精會神地聽著,聽到第一件事兒時臉上便已有了喜色。 曾國藩讓人四處散出風聲,說是英商打算吞下兩淮鹽場,借此機會還要獨霸大清商機,奪下別國商人原本的利益。各國商人得知之後都大驚失色,英國本就實力雄厚,再加上兩淮鹽場那還得了。於是各國私下做了約定,無論是公是私,在此事沒見個分曉之前,採取中立態度,特別是絕對不放給英商款子。 「這便是大人的『以夷制夷』之策。」薛師爺望向眾人。 「我日夜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怡和洋行的銀子是有數的,可他要是從別國借銀子,那就沒數了。如今曾大人幫著掐斷了他們的這條錢脈,真是太好了。」古平原眼中露出興奮之色。 「曾大人掐斷的可不只是這一條錢脈。他還命人到各處商人會館告知,近期與英國人做買賣,貨物許出不許進。換句話說,英國人掏銀子咱們要,他們想要賣貨變現,那是絕不可能!」 「這回咱們可是贏定了。」胡老太爺起得猛了,眩暈中晃了兩下才站穩,卻哈哈大笑道,「二十年前的仇直到今天才有個了斷,這回也輪到咱們大清商人揚眉吐氣了。」 古平原卻在眾人的笑語中恢復了冷靜,按照打聽到的數目,目前籌得的銀子足夠力壓怡和洋行,就算是他們從別處英商那兒借銀子,也不可能會後來居上。但是,古平原自從商以來,遇到過太多最後反敗為勝的事情了,不用說別人,就是自己也常常是絕境中窺見一絲生機,進而給以為已經穩操勝券的對手重重一擊。 「這一回,怡和洋行還有李欽,他們會有什麼對策呢?」古平原心中轉著念頭,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除非他們向英國政府求援,可是時間上來不及。中間隔著萬里重洋,就算是英國的火輪,光是一來一回也要幾個月,再說這也不是遞一封求援信那麼簡單。就算那個約翰大班有能力說服英國為怡和洋行掏銀子,等這筆銀子裝船運來,黃花菜都涼了。」薛師爺覺得古平原過慮了。 但是古平原卻總是覺得心中有不妙的預感,這是他有異于常人之處,危險來臨之前,常常便會預知到。 他思來想去,最後歎了口氣:「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畢竟對洋商瞭解得太少了,就算是猜也猜不到人家的對策,只能見招拆招了。」 「喬大人,你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吧。」李欽笑得很愉快,反觀對面的喬鶴年則是一臉的陰鬱,只瞥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你大概奇怪,為什麼我要設宴請你?其實請你的人不是我,而是約翰先生。」李欽向後一指,從里間出來的正是怡和洋行的大班。 喬鶴年心裡越來越不安,他知道此時最好是隨機應變,後發制人,可是對面的洋人也不開口,只是一直用藍眼珠子打量著他,喬鶴年終於捺不住心頭的急躁,問道:「李欽,你的手腕確實高明,看來我小瞧了你。不過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初的事兒就不必再提了。今天這頓酒,依我看也不是約翰先生請的,而是你的主意,對嗎?」 「喬大人依然是如此精明,一眼就被你看出來了,那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天約翰大班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給個明白的回復。」 喬鶴年先急速地瞟了約翰大班一眼,確定李欽說的是真話,這才問道:「什麼事?」 「我知道古平原那邊的籌銀子已經告一段落,你是兩淮鹽運使,對此當然心中有數,我們想知道,古平原到底準備了多少銀子來和怡和洋行拼上一把。」 「哦?哈哈哈……」喬鶴年先是一愕,隨即大笑起來。約翰大班瞪著他,一臉的不快之色,道:「這有什麼可笑的?」 「在秦淮河畔當著眾人的面,怡和洋行不是一副天下第一的樣子嗎?怎麼,你們也忌憚古平原?」 「話不是這麼說。按照洋人的說法,商業情報越多越好,能瞭解對手的底細,就可以避免被打個措手不及。再說,約翰大班雖然不在乎,可我知道古平原這個人一向詭計多端,不能不防啊。」 「可本官又憑什麼告訴洋人這個『商業情報』呢?難不成你想以當日之事來要挾我?哼,無憑無據無人證,我勸你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喬鶴年淡淡道,說罷起身就要走。 「慢!」李欽亦起身,緩步走到喬鶴年面前,忽然從袖中抽出一物。喬鶴年還以為是一把匕首,驚得往後一退。 「莫怕,不過是卷文書罷了。」李欽是故意嚇他,帶著嘲諷的譏容道,「看來大人是虧心事做多了,時時刻刻擔著心哪。」 喬鶴年冷哼一聲,又不免好奇地望了一眼他手中的紙卷。 「這東西大人不陌生,當初還是你給我送來的呢,如今忘記了不成?」李欽慢慢展開紙卷,喬鶴年凝目看了幾行便恍然,這不正是當初古平原托自己向朝廷上書,提出「鹽通天下」的那份條陳嘛。 「後來我想明白了,敢情喬大人心裡也有個小算盤,擔心兩淮鹽運使從金頂子變成銀頂子甚至是銅頂子,這才借李家的手來對付古平原。不過,等將來怡和洋行取得兩淮鹽場的營運權,我還是要想方設法讓朝廷允了這份條陳。」 「這就是你對喬某的報復?」喬鶴年不禁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約翰大班,「你這麼做等於是把洋商的銀子丟到水裡聽響玩兒,洋人可不傻,會任由你擺佈?」 「你錯了!」許久未開口的約翰大班忽然道,「要不是李先生提出這個鹽通天下的主意,怡和方面會不會全力幫他,還真不一定。」 「這是什麼話?」喬鶴年真糊塗了,鹽通天下就是分薄了兩淮鹽場的利潤,別說是生意人,就算是市井小民也懂得這個道理,怎麼約翰大班卻仿佛極為中意這個主意。 李欽向約翰大班看了一眼,見他微微點頭,轉而笑道:「既然談合作,自然就要講誠意。喬大人,我可以將個中緣由告訴你……」 窗外的北風席捲著滿庭的落葉,呼嘯聲驟然加大了,仿佛連上天也不願聽到屋中的對話。不一會兒下起了一場冬雨,雨滴聲稀稀落落,又像是要將世間難容的惡行都一併洗去。 這場雨還沒停,一個人影出現在順德茶莊外,叩響了大門。 古平原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等他來到客廳中,見一個人穿著一身黑,連手上都纏著黑布,身上還在往下滴著水,卻不肯坐,面色焦急地往內堂張望。 「閣下是……馮成!」古平原一愣,這不是湘軍水師裡「櫓子爺」的那個徒弟嗎?上次幸虧他來報訊,自己才能及時趕到,阻止了漕標官兵對私鹽倉庫的搜查。「馮大人,何事夤夜造訪?」古平原一見他那副急切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大人二字不敢當。」馮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想了想道,「古東家,與你一起操辦這次與洋人爭奪鹽場一事的人,可否都請出一見。我有要緊的事兒說,最好是當著大家的面兒一次說個明白。」 「唔!」古平原略一沉吟,轉頭吩咐茶莊值夜的夥計,「請胡老太爺、郝先生、彭掌櫃和費掌櫃都到前廳來。還有……」他接著道,「再叫起幾個夥計,大廳前後守著,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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