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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六


  ▼第六十章 古平原想出了利國利商的法子,卻將自己送上了法場

  「還好,李老爺中毒不深,而且全賴古東家機警,命人在禪房附近搜索,發現了這個裝著毒藥的布包,否則不對症下藥,這條命還是救不回來。」城中最大的藥鋪——「宏世堂」的陸大夫撚髯道,「下毒的人心真夠狠的,本來烏頭已是致命毒藥,他又加了三分斷腸草,要不是發覺得快……」他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中了這兩種毒藥,五臟六腑受損太重,要好好將息,半年之內要常服以何首烏為主,活絡解毒的湯藥,方能慢慢痊癒。」

  古平原謝過大夫,多付診金,送其出門。劉黑塔見大夫出去,大大咧咧道:「嘿,這李萬堂真是沒白生個好兒子,一輩子拋下不管,臨了卻就救了他一命。這人不愧是做生意的,真是賺到了。哎喲!」

  常玉兒身子弱,在順德茶莊後房休息,原本沒人管他,可是古雨婷卻狠狠擰了他一把,又沖他使勁兒一瞪眼。劉黑塔咽了口唾沫,不敢吱聲了。

  「大哥,這、這可怎麼辦哪。」古平文看著床上躺著的人事不知的「爹爹」,心裡又氣又難過。

  「雞鳴寺的方丈已經報了官,這案子應該就是李安所為,至於是誰指使他的,眼下還不好說。」

  「我不是問這個,要是李欽來接人,想把他接回李府照顧,咱們怎麼說?」

  古平原思索了一下,說:「不行,既然咱們救回來了,那就在這兒治。」

  「這……」古平文皺了皺眉,「他們畢竟都姓『李』,咱們這麼做不妥吧。」

  「救人救到底,何況還是他。」古平原字斟句酌地說,「好歹等他醒了,問問他想在哪兒調治。要是就這麼糊裡糊塗地交出去,我怕這人救了等於沒救。」

  「啊!大哥,你是說指使下毒的人是李欽?」古平文琢磨過味來,頭皮一炸,渾身起栗。

  「不會的。」劉黑塔更是驚得連連擺手,「哪有人下毒殺自己爹媽的,那不成了狼崽子了嘛。」

  「可是李太太的屍首運回家,李欽連個面兒都沒露。」古平原靜靜地說,「父死母喪是天大的事,還能有什麼事兒讓這位李東家脫不開身呢,他是不能來,還是不敢來看看李太太被鴆斃的遺容?」

  這兩句話說得大家心裡直發毛,古平原緩和了口氣:「這不過是猜測,要知道真相,還得抓住李安才行,那是官府差役的事兒,咱們就別操心了。」

  李府最深的院落中,僕人丫鬟都已經被趕了出去,但是如果在月亮門外側耳細聽,還是能聽到一陣如同狼嚎般的哀鳴聲。

  「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會這樣!」李欽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般地看著對面椅上依舊在吞雲吐霧的王天貴。

  「分明是誤殺。誰都想不到你娘會去了雞鳴寺,她跟誰都沒說呀,也沒帶下人僕婦。」

  「誤殺?為什麼蒙汗藥會變成斷腸草,你不是說讓我爹睡一覺,就被送到梅城鎮嗎,這毒藥從哪兒來的!」雖然知道左右無人,可李欽還是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仿佛舉頭三尺有人正在側耳傾聽。王天貴知道自己說走了嘴,但是他反應很快,「這還用問,必是李安見財起意,下毒弑主。你沒聽說嘛,你娘那只價值連城的鐲子不見了,財帛動人心,這是常事兒。」

  李欽不說話了,事情起於自己的決定,誰能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的結果,自己竟然變成了殺父弑母的混蛋。活著,這是十惡不赦的淩遲極刑;死後,十八層地獄正為自己所設。他將頭深深埋下,發出了一聲悔恨交加的悲鳴。

  王天貴像是看到了他心裡所想,立時勸道:「李少爺,你不必自責過甚。豈不聞昔人有遊地獄的,見到閻羅殿前的楹聯,寫著『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作惡,雖惡不罰。』這無心之失,閻王都不管不罰的,何況已經無法挽回,就不要再去多想了。等將來給你娘好好修個墓地,風光大葬也就是了。眼下你要當心古平原借著李家出事的機會,一舉拿下兩江的鹽生意。無可挽回的錯不能一犯再犯,否則你李家就再也無法翻身了。」

  李欽抬起頭,用無神的眼睛看著對面:「我娘死了,我爹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思想這些。」

  「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一是要馬上斷掉古平原的私鹽。派人去四川緊緊看住王四馬幫,如果他們要再替古家運鹽進兩江,那就馬上告官。」

  二是斷掉古平原的官鹽。從今天起,兩淮鹽場的鹽連一斤都不賣給古家,就算他出十倍的價兒來買也不行,就算兩淮鹽運衙門為他出頭,咱們也得咬緊牙關就是不賣。」

  王天貴確實早就謀劃好了對付古平原的招數,此刻一一道來:「這樣就等於在公私兩頭都將古家鹽鋪堵死了,等他手裡的存鹽賣光了,那他的戲法也就變到頭了,將近兩百個空鋪子啊,光是人吃馬嚼就耗垮了他。」

  「那咱們呢?」李欽畢竟經營了這麼長時間的鹽鋪,立馬就想到最關鍵的問題。

  現在兩淮鹽場最大的收益,就是將食鹽用多出五成的價格賣給古家,此外李家名下的鹽鋪已經被古平原用低價私鹽給頂死了,要是鹽場的鹽再不賣給古家,拿什麼來維持鹽場鹽鋪這麼多人的吃喝用度還有工錢,拿什麼來繳納巨額的鹽稅?要是這麼做,只怕古家沒垮,李家倒先垮了。

  「誰說你沒心思想生意,這不是一語中的嘛。」王天貴甩開煙槍,站起身來輕輕鼓了鼓掌,「這也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這是一場消耗戰,比的就是到底是李家的錢先耗完,還是古家的鹽先耗完。」

  「我接管賬房之後,看過李家的全部賬冊,先前在萬茶大會上,李家已經損失不小,可以說是傷筋動骨。接下來為了順利拿下兩淮鹽場,再加上將鹽場的工具設施汰陳換新,李家幾乎賣掉原有生意的七成,才能籌得這麼一大筆的銀子。如今鹽場正該是為李家日進鬥金之時,卻分文不賺,還要養這麼多人,繳納這麼多鹽稅,這筆銀子去哪裡才能弄到?」李欽使勁兒地搖著頭。

  「呵!」王天貴反倒笑了,「這錢的來路,方才你自己已經說了。」

  「什麼?」

  「就是李家在北五省還剩下的那三成鋪子啊,只要賣了它們,還愁交不起鹽稅?」

  「不行。」李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都是李家當初開創基業的先人留下來的鋪子,已經傳了上百年,怎麼能在我手裡被賣掉?」李欽信誓旦旦答應了楊明軒大朝奉,一定要保住李家在北五省的生意,他這才放心回去。此刻人還沒到京城呢,要是知道李欽把他做了一輩子朝奉的當鋪賣了,豈不活活氣死。

  「李東家,你這可是糊塗了。想當年揚州十大鹽商平分兩淮鹽場的收益,依舊個個富甲天下,可見鹽利之巨,勝過天下所有生意。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一舉打垮古平原這個對頭,除此之外無大事。等你今後在鹽生意中說一不二之時,金山銀海任你攫取,到時候再把這些祖傳的生意買回來就是。大丈夫行事當斷必斷,若是膠柱鼓瑟,只怕悔之晚矣。」

  王天貴巧舌如簧,一席話說得天衣無縫,終於換來李欽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

  「好!這樣古平原就等於是已經完了。」王天貴滿意地拍了拍李欽的肩膀,「我勸你還是出去看你娘最後一面,明天就要成殮了,你再不出面,興許有人會起疑心。」

  李欽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隔著門縫漏過來的天光,重又將臉埋在雙手中,發出一聲深深歎息。

  「這真是個天殺的狼崽子!」劉黑塔火冒三丈地舉起一塊端硯,重重地往地下一摔,硯臺四分五裂。在場的人誰都沒說話,眼中或憤怒或擔憂,卻都在瞅著瞧著沉思不語的古平原。李太太出殯當日,李家在兩江生意人聚集的酒樓茶肆廣貼訃文,這本屬應當,出奇的是,在訃文的最後卻又加了些毫無實據捕風捉影的話,隱隱指責李家死了人,是生意上的對手為報復,買通了李家僕人所為,換句話說是將矛頭直指古平原。

  「官府都沒拿到兇手,他卻言之鑿鑿,這足證此人心中有鬼!」訃文是郝師爺帶來的,據他說,不只是市井,就連各處衙門的牆壁上也被人貼了這張滿是胡言的白麻紙。

  「這還不算,李家還向鹽運使衙門遞了稟帖,說是如今兩江市面上鹽價動盪,都是老弟你惡意壓價所為,為了穩住鹽價,李家決定將兩淮鹽場所有的產鹽都自己定價自己賣,再不假手他人。」

  「這是虛張聲勢!」彭海碗立刻說,「李家的財力再雄,也不能在短短時日內就在兩江的另一半地盤上廣設鹽鋪,何況他還要同時繳納那麼多的鹽稅。倘若是誤了百姓吃鹽,鬧出民變,這個李欽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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