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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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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你吧,曾家弟兄年內必反,湘軍起事必定勢如破竹,至不濟也是劃江而治,只要鹽丁那時候能群起呼應,幾萬人馬便是開國功臣,不但不必再受苦,而且個個都能得一份封妻蔭子的功勞。」 蘇紫軒的話雖輕,分量卻重,把白依梅聽得目瞪口呆。 「我為什麼要跟著你來江南,就是為了辦成這件大事,處心積慮殺僧王,也不過是為了給曾國藩搬掉絆腳石,現在你懂了吧。」 「可是……」白依梅看著眼前這個翩翩濁世佳公子,俊雅脫俗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誰能想到她日思夜想的卻是改朝換代這樣駭人聽聞的大事。「天國就是毀在曾妖頭手中,他是這些人不共戴天的大敵,要他們去幫曾國藩做皇帝,我想他們是不會答應的。」 「所以你要勸他們識時務,所謂『形勢比人強』,要是一味記著舊仇,那慢說是我,就連皇天菩薩也救不得他們了。」蘇紫軒轉過頭字字句句像是規勸,又像是極嚴重的警告。 白依梅不得不承認蘇紫軒說的確實是鹽丁的唯一活路,可是她心裡實在沒有把握能夠勸服這些英王舊部轉而投靠手上沾滿無數天國弟兄血淚的曾妖頭,她正在低頭思量,門簾一挑,張皮綆大步走了進來。 「大阿姐!」他叫了一聲,瞥一眼蘇紫軒又把話咽了回去。 「無妨,你說吧。」彼此都已經談到這個份兒上了,再沒話值得瞞著。 「這兩天有人在找手下拿得出手的狠角色,三三兩兩聚到鎮江。鎮江是江老幫主的居所,為防有人對幫主不利,漕幫弟兄當然暗中查問。結果發覺這些人要下手的對象不是江老幫主,也不是漕幫中人。」 「那是誰?」張皮綆急匆匆趕來報信,當然不會是毫無干係的消息。 「是那家姓古的。有人出重金懸紅,要滅他滿門,殺一個給一萬。」 「啪!」白依梅一拍桌子站起身,聲音已然發顫:「殺他全家?」 她的腦海中不期然閃過古平原爽朗的笑容,古大娘慈祥的面孔,古雨婷調皮的模樣和古平文靦腆的舉止,甚至就連常玉兒的臉和她懷著孩子的樣子都一一浮現在眼前。 「張皮綆,你即刻去辦兩件事!」白依梅眼光如電,話出如風,「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誰敢動古家一根毫髮,就是與漕幫為敵!漕幫十幾萬弟兄,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讓兇手拿了銀子沒命花。」 張皮綆怔了一下,這才不知所措地答應一聲。 「另外你現在馬上帶人去鎮江,一定要趕在他們動手前,保住古家人的性命。快去!」 張皮綆扭頭就走,蘇紫軒在後面叫了一聲:「等等!」 白依梅疑惑地看著她,蘇紫軒走過來,從腰中拿出那把從不離身的短槍,伸手遞給張皮綆。 「帶上這把洋槍!」 天色陰沉得像黑龍行雲佈滿天際,西風低嘯,烏黑的濃雲低得仿佛壓到了樹枝上,雲頭漫捲漫舒,縫隙中隱隱有電閃雷鳴。江甯深秋時節本就多雨,眼見這雨雲來得不善,家家閉門戶戶關窗,偌大的鎮江街頭幾乎不見一個人。 張皮綆帶著人趕到鎮江,打聽到古家住的客棧,聽掌櫃的說,古家的二爺早幾日就回到杭州去料理貨棧生意了,只有大兒媳和女兒陪著老太太住在這兒,今天一大早就去金山寺禮佛,到現在還沒回來。 張皮綆猶豫了一下,正想著是不是要在此等她們回來,掌櫃又跟了一句:「方才有幾個穿黑衣服的,凶巴巴地也問這古家人去哪兒了,問完就奔了金山寺。」張皮綆一聽,像被火燎了屁股,拔腿就往江邊趕,等趕到江邊,眼睜睜看著對面渡船靠了岸,幾個黑漆漆的小點魚貫著沿山道向上走去。 張皮綆急得直跺腳,他事先打聽過,對面這些人都是敢下黑手的凶徒,心狠手毒,別說古家幾個女人,就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也要吃虧。等到渡船慢悠悠搖回來,自己這些人上了船再到對岸,搞不好古家三條命就交待了。 「把刀綁好,鳧水過去!」張皮綆喝道。秋寒水涼那也顧不得了,白依梅下的令很清楚,不惜代價保護古家人。 金山寺內,晚鐘空靈,古母伴著鐘聲出了觀音閣,看了看天,埋怨道:「哎呀,你們怎麼不早點叫我,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 古雨婷噘著嘴:「我說要早點回去嘛,可是大嫂卻說娘的身子還沒養好,上山吃力又不肯坐轎,這一次沒有將十二卷經文誦完,那明天還要再來爬一趟山,怕對您太過勞累,所以就不許我打擾娘。」 古母含笑看了大腹便便的常玉兒一眼,假意嗔道:「你這孩子,不知道自己眼看就要生了嗎?要是被雨淋了做起病來,那可怎麼得了。」 常玉兒抿嘴一笑:「媳婦哪裡就那麼弱不禁風了,娘的願心才是要緊的。」 「我方才在菩薩面前發了宏願,只要你能順順利利將這孩子生下來,我願出資重新翻蓋這觀音閣,為我佛重塑金身。」 「多謝娘了。」常玉兒低一低頭,幾乎墜下淚來。 「嫂子,這是好事兒啊,你怎麼難過呢。」古雨婷勸道。 「我不是難過,我打小沒了親娘,如今又有一個娘疼我,我心裡高興。」常玉兒有些哽咽。 「一家人相處,不就是將心比心嘛,你是好孩子,我當然也要當個好婆婆了。」古母不知不覺也潤濕了雙眼。 古雨婷卻不習慣這樣的對話,轉了個話題道:「咱們還是快些走吧,最好是趁著雨前趕到船上,鎮江碼頭那邊有馬車在等,落雨也不妨事了。」 「小婷說得對,真要是被雨困住了,這兒是佛家地方,咱們娘幾個倒不好借宿的。」古母點頭,常玉兒和古雨婷一左一右攙扶著她向廟門口走去。 她們這一年來常來禮佛,每次都有佈施,知客僧知道這是佛門善居士,見古母離開,便陪伴著走到廟門,施禮送別。古母她們剛剛跨出門口,走了沒兩步,迎面撞上一夥人,兩邊的人都是一愣。常玉兒見這幾個人都是身穿黑衣短靴,個個目露凶光,打眼一看就不是善性人,她的心頭忽然湧上一陣不安,停下腳步低聲道:「娘,咱們回廟裡。」 「你們……是姓古吧,從徽州來的?」打頭的是個獨眼龍,他用單眼瞅了幾眼,皮笑肉不笑地問。 常玉兒心頭狂跳,按捺著那股恐怖,搶在前面語氣和緩地說:「不是,我們姓劉,合肥人。」 「喔!」獨眼龍眯縫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最後落在常玉兒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浮出一絲詭笑,忽然大喝一聲:「就是她們,一個都別放過。」說著從綁腿處抽出一把鋒利的攮子,大步流星趕了過來。 古母嚇得腿都軟了,常玉兒倒還能撐得住,聽這話這群人不是強盜,分明是沖著古家來的,舍財求生只怕無用,她和古雨婷一面高喊救命,一面扶著古母后退。 幸好這裡剛出廟門,否則古家三個人都沒命了。知客僧還沒走遠,一聽喊救命,趕緊和附近幾個僧人趕過來。見勢不好,就近拿起頂門閂和掃帚拖把,攔住這群人。 「阿彌陀佛,佛門淨土豈容你們對婦孺行兇,菩薩面前就不怕報應嗎?」 「吃咱們這行飯的要是怕報應,那還不如回家抱孩子!」獨眼龍只說了一句,便招呼人挺刃上前。 他們真敢動手,這些僧人當然不是敵手,所幸這群殺手的目標只是古家人,對僧人不過砍傷罷了,血流滿地看起來煞是怕人,僧眾倒地呻吟哀嚎。這夥人急急追了下來。 這一拖延,常玉兒帶著古母已經往後逃了兩個院子,古雨婷滿目惶急:「嫂子,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特意來殺我們?」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咱們得趕緊逃出去,讓他們攆上那就必死無疑。」常玉兒向四周找著路。 此時前院的喊殺慘叫聲遙遙傳來,古母一輩子吃齋念佛,哪裡見過這等陣勢,嚇得渾身顫抖,只是默念著佛號。 「咱們逃到塔上去。」古雨婷忽然眼前一亮,指了指寺後的慈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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