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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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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讓李家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別說請了,您就是派人把我們抓來,我們也高興。」說話的是蘇州著名綢緞莊「老九門」的塗英塗大掌櫃。他在滿座上百位掌櫃夥計中,最是德高望重,今年足有八十高齡了,鬚髮皆白,拄著根拐杖站在酒席宴中。 「我做了一輩子綢緞莊,原想著七十古稀,功成身退。沒想到長毛作亂,唉,偏偏就還差一個月,『老九門』被兵火一焚而空,那些珍貴的絲綢、皮草,像貂褂、金絲猴皮褥子全都損失殆盡,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沒了。我當時真是心疼得恨不得也跳到火裡,誰知道竟然又活了這麼久,一晃兒又是十年。」塗英搖頭歎息,忽又拍拍額頭,「看我糊塗了,今兒不是提這事兒的時候。」 「古東家,你把兩江三省的這些掌櫃夥計都找來,要聘他們到鹽店做外莊掌櫃,頂門立戶執掌生意。哎,這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啊。說句老實話,他們中有不少都是我的徒子徒孫,喏,這一桌都是。」塗英指了指自己周圍的十幾個人,從沉穩的中年人,到精明外露的青年,個個沖著古平原點頭。 「他們得了喜信,紛紛趕來告訴我。我替他們高興,更加感激古東家。要知道,這十年大劫,兩江全是殺場戰場,生意難做得緊,買賣關張無數,誰還請夥計聘掌櫃呢?可是生意人哪,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一把算盤,你再讓他去幹別的,去種地蓋屋,去養蠶織布,都如隔靴搔癢,總是魂不守舍,說到底,這世上做什麼也沒有做生意有趣。」 說到這一句話,不只是塗英的徒子徒孫,在座所有的掌櫃夥計,連古平原在內都心有所感地連連點頭稱是。 「他們中有些人,寧可到薦頭行去,只求能找一份生意做,即便不如意,家裡窮得衣食無著,也不願改行。所以古東家這一來,真的是幫了大忙。你們聽著。」塗英拿出師父的做派,對周圍的徒弟說,「人家敬你一尺,你就要敬人家一 丈。這一次到鹽店做事,就算是起五更爬半夜,累吐了血,也要給古東家爭個面子,否則別出去說是我的徒弟徒孫。」說完他又沖著古平原拱拱手,「古東家,我 把這些徒弟徒孫託付給你了。他們做得不好,你只管辭了,要是做得還行,萬望您成全,瞧在老朽的幾分薄面,給他們賞一碗飯吃。」說著顫巍巍離座,要給古平原躬身行禮。 「老前輩,您千萬不能這樣。」古平原趕緊下座去扶,到底沒讓塗英行下這個禮。老人家八十歲的人了,為了下一輩的生意之路,特意遠路趕來重重拜託,古平原心裡十分感動。 「要說謝,我也得謝謝大夥。謝諸位大掌櫃捧我的場,願意來聽我古平原的號令。你們放心,我絕虧待不了大家。鹽店本就是賺錢的買賣,各位的工錢我自然從優,不會讓大家賺的銀子比從前的櫃上少。這筆工錢且待這幾天我們慢慢商量。另外有一件事,我先說出來。我在所有鹽店都占了一成的純利,鹽店幹好了,是日進鬥金的買賣,這筆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今天我古平原在這兒和大家約定,這一成的純利,我與在座諸位『倒三七』分賬!」 何為「倒三七」?上百個掌櫃夥計彼此互相看著,一時迷惑不解。 「換句話說,就是古某拿三成,諸位拿七成。」 人們聽懂了,頓時一片譁然,面上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誰也沒聽過這樣的事兒。東家拿三成,夥計拿七成,這豈不是乾坤顛倒了嗎? 「您這該不是在說笑吧?」塗英還以為自己年老耳背聽錯了。 「生意上的事情開不得玩笑。」古平原正容說道,「我說倒三七就是倒三七,只要古某在鹽店管一天的事,這個規矩就這麼定了,絕無更改。」 這就等於是說,古平原要讓在座這些人,在一年之內個個都當上財主。意會到此,人人臉上都不禁露出興奮之色,更又不勝感激。「古東家,這讓咱們說什麼好啊。」塗英連連點頭,「您放心,在座諸位我都敢保的,必定為古東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老人家言重了。還有件事是我剛剛想到的,不過想到就辦,而且要辦得漂漂亮亮。塗大掌櫃,我想將您也請來做掌櫃,您可願意。」 「我?」塗英呵呵一笑,「難得您看重,本來我不應該推辭,可是年老體衰,難當大任,勉強當了掌櫃也不過是給古東家添麻煩,老朽實在不能不自量力。」 「您老誤會了。我是想請您當一天掌櫃。」 「一天?」 「對,就是一天。」古平原方才聽出塗英做了一輩子生意,卻沒能在大掌櫃的位置上卸任而心存遺憾。於是打算就將蘇州的鹽店就起名叫「老九門」,請塗英當一天大掌櫃,然後為他風風光光辦一個卸任儀式,再請他的一個徒弟接任「老九門」的掌櫃,以示薪火相傳之意。 古平原把這個意思一說,塗英呆了一會兒,已是老淚縱橫:「您這份心思真是……唉,我老了,欠了您這個人情,可怎麼還哪。」 「不必還。」古平原懇切道,「您是兩江地界的商人前輩,大家崇敬您,並不是因為您的銀子賺得多,而是您這一輩子童叟無欺,給咱商人立了榜樣。大傢伙說說看,塗大掌櫃是不是理所應當受這個禮。」 他抬眼四顧,四面八方的目光正迎上來看向他,除了先前的感激之外,那目光中還夾雜了不少敬佩之意。 「大人,您看看這個。」薛福成邊與曾國藩下著「飯後一盤棋」邊拿出一個布口袋,上面正反兩面都有字,正面繡的是「天賜淮鹽」,背面是「昌運百年」,袋 口用紅絨繩紮緊。 「您不是讓我打聽打聽,這古平原接了一半鹽店,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舉動嘛。這就是他的開門炮。」 曾國藩將那布袋拿過來,用手指碾了一下:「這布用的倒結實。」 「是古平原向綢緞莊特製的,據說是蘇州『老九門』的手藝,經緯線都加粗了一倍。不僅如此,古平原還派人在街頭巷尾和各鄉各鎮傳遍,只要到他的鹽店去買鹽,就可以領一個布口袋,口袋要是用破了,可以拿到綢緞莊去織補,費用由他來付。」 曾國藩聽到這兒才感興趣,落下一子後抬眼問道:「他是在這布口袋上打了什麼主意吧?」 「是。古平原說,今後只要是拿這『鹽口袋』買鹽,一律抹零不說,還要再打九折。聽說到他店前去領鹽口袋的老百姓都快把門檻踩斷了。」 薛福成見曾國藩笑而頷首,又道:「還有新鮮事哪。這個古平原還信誓旦旦地說,『鹽口袋』抹零打折的規矩,從今年開始,一百年不變。百年滄海桑田,皇帝都不知換了幾個了,看看揚州鹽商,再看看廣州十三行,就算有百年老字號,也從沒有百年不變的老規矩。他剛接管鹽店幾天,就說什麼一百年。您說這不是笑話嘛,只好去哄哄那些鄉愚罷了。」 薛福成只顧大發議論,曾國藩面上原本的笑容卻變得嚴肅起來,手拈一子卻遲遲未落,半晌才輕輕道:「這麼說來,連我都欠了他一個人情。」 薛福成正說得嘴響,聞言立時一愕。 「你聽說『鹽口袋』的事情了嗎?」李萬堂連日翻閱從藩司衙門借來的兩淮鹽政舊檔,這些都是百年老檔,有些發了霉粘連一處,揭都揭不開。李萬堂找了幾個舊書店的老人,一頁頁地用針和藥水修補。李欽見父親桌上放著濃濃的釅茶,兩眼熬得通紅,這才知道「坐鎮鹽場,找出一套辦法,讓兩淮鹽的產、運、銷運轉自如」並不單單是一句空話。 「聽說了,不就是古平原又在裝神弄鬼嘛。」李欽不屑一顧,「什麼一百年,到那時他的骨頭都爛沒了,鹽店改了規矩,老百姓還能把他從棺材裡拖出來質問不成。純粹就是哄著那些貪小便宜的人玩兒。再說了,那天從同慶樓回來,爹不是答應了娘嘛,在半年內一定把古平原從鹽店驅逐出去,何必管他說什麼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半年逐出去?」李萬堂冷哼一聲,「談何容易。且不說這是曾總督幫他拿到的位置,就算就事論事,古平原經營鹽店就像築海塘一樣,用的是穩紮穩打的辦法,沒幾天就站穩了腳跟。」 海塘的事兒是李欽的瘡疤,聽父親毫不客氣上來就揭,只是不便反駁而已,站在書房當中滿臉的不服氣。 「『倒三七』分賬,不問可知鹽店的掌櫃夥計是如何擁戴他,這在店裡的人事上就立於不敗之地;『鹽口袋』抹零打折保百年,老百姓當然要一窩蜂地去他的店裡買鹽。你不要小看這『一百年』之約,古平原可是煞費苦心想出的這一招。兩江百姓這十多年來過的都是朝不保夕的苦日子,如今朝廷沒給他們許諾,總督沒給他們許諾,大大小小的州縣也都沒給他們許諾,反倒是一個商人率先許下一百年的諾言。老百姓會覺得連兩淮鹽場都肯如此許諾,說明這長長久久的太平日子可算是盼到了。今後每用一次古平原的鹽,老百姓的心裡都穩妥一分,這對安靖地方,穩定人心功勞甚大,只怕就連曾總督知道了都要領他一個人情。」 「空口說白話,能有這麼神?」李欽還是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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