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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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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笑是那鹽城縣令,城裡亂成一鍋粥,他居然調了兵馬護送自己和家小跑了,還說什麼為了『護印』,城都丟了,要印何用,簡直是荒唐!」曾國藩平素不動怒,這次卻動了真火,「派中軍去把那縣令剝了官服,立時鎖逮拘拿。」 「就算是把整座縣城燒了,也有補救之策。可是打死了洋人,這、這可怎麼交代。」薛福成看到後面也有些慌了手腳。 這公文上最末尾還說,有一對洋人夫婦,因為與塘工上還有銀子尾款尚未結清,正在縣裡辦事,結果恰逢暴民作亂。那洋人女子被拖入空房輪暴之後,被活活打死。她丈夫是洋行管事,搶了一匹馬,這才逃了性命,現已前往上海的英國領事館,必定是要因此而大辦交涉。 「這洋鬼子也夠窩囊的,老婆被人糟蹋了,自己跑了也就算了,還好意思去哭鼻子求人做主。」粗魯不文的鮑超聽得不耐煩,把拇指關節掰得啪啪響。 曾國藩瞪了他一眼:「事涉洋人,豈可等閒視之。你們忘了幾年前英法諸夷是怎麼打進京城的?對待洋人,有一點是頂頂重要的,那就是—釁,萬萬不可自我開!」 「大人此言確是真知灼見,然而已經起釁,又該如何?」薛福成深知此事可大可小,要是一個不留神,英國軍艦開到下關碼頭,開炮轟城訂下城下之盟,曾國藩一世勳業就要化為流水,而且會被千夫所指,身敗名裂。 「洋人辦事最講規矩,一定會有照會來,交涉不通才會派兵,且不妨等等。」 「那賑濟的事兒呢?」薛福成不愧是拾遺補闕的師爺,他認為現在災民變了暴民,而且事關洋人性命,如果再按方才的佈置去賑濟,也許就會被洋人抓住把柄,說是官府接濟暴民,到時候將一件濕布衫套到曾國藩身上,可是甩都甩不掉的麻煩。 「請大人三思。」薛福成壓低了聲音,「如今朝廷上下,等著看大人笑話甚至是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人可不在少數啊。對他們來說,這一次的事兒,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曾國藩被一語提醒,不禁悚然而驚。不錯,在這件事上,除了暴民和洋人之外,那些嫉妒自己的親貴大臣也實在不得不防。 曾國藩心裡清楚,這次之所以弄得民怨沸騰,海塘是個引子,若是家有餘糧,百姓也不至於會暴亂。歸根結底還在於弟弟曾國荃扣住了藩庫的糧食,而這又是在自己默許之下,朝廷真要是追查起來,這「扣糧不發,以致激起民亂」的罪名,自家兄弟還真難以自辯。 就沖這一點,此事也要設法壓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儘快解決為上。可是事涉洋人,那就無法做到操縱自如,洋人萬一提出什麼答應不下的要求,就得報總理衙門去定奪,到時就要細申前因,那豈不是自畫供狀。一念及此,曾國藩有些心煩意亂,擺了擺手:「先讓他去準備吧,把糧食衣物運到南通,就近待命。你再告訴他,那兩淮鹽運使的缺,讓他別惦記了。」 接著又吩咐聽差:「英國領館的交涉文書一到,不管多晚都要立即呈上。」 「大人,要不要整備炮臺,做與洋人開仗的準備。」鮑超是一省提督,打仗的事兒是他該管。 「不要、不要!」曾國藩氣惱地說:「怎麼能開仗,決不能開仗!」 「薛師爺,此事還望您從中大力斡旋,李家感激不盡。」李萬堂得報趕了回來,正碰上薛福成來拜,於是迎在自家書房,寒暄過後,他從抽斗中拿出一個小小的錢夾,遞了過去。 薛福成接過,見錢夾開了口,裡面只有一張銀票,卻隱隱見得龍印,分明是張一萬兩的龍頭大票。 「受惠甚多,實不敢當。不過兩淮鹽運使的缺分是因為築塘有功才得保舉,此刻不但海塘已破,還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這……」 「當然,我豈敢再奢望此事,如今但求無咎而已。」 薛福成暗中點點頭,自從他進門,將海塘崩塌引發民亂並殃及洋人的事情全盤托出,李萬堂始終面色如恒,神色不亂,這份定力倒也了不起。 「要想無咎也很難,得要有個能過得去的說法才行。」 「這我已經想好了,有份說帖,請師爺代呈曾大人。」李萬堂將書桌上一份文書拿給薛福成看。 薛福成掃了一眼,心下一震,再抬眼看向李萬堂臉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頭。 「好吧。」看在一萬兩銀子的份上,薛福成答應代遞說帖,但也打定主意,僅僅是將說帖交給曾國藩,自己絕不贊一詞。 薛福成出去時,意外地在院子當中看見了焦躁不安的李欽,想必他也得了消息,看見父親送客出門,臉上又是羞愧又是緊張。 李萬堂並沒理會他,送走了薛福成,點手喚過李安,吩咐道:「王大掌櫃何時到,何時請進來,不必通稟。」李安聞言一愕,李萬堂看了看他,點頭道:「想必是已來了,那就請吧。」 王天貴神情從容地登堂入室,走進來時看見李欽在,便沖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徑直進了書房。李欽猶豫了一下,走近了書房,側耳聽著。 「王大掌櫃,鹽場的事情很閑嗎?怎麼有空到江甯來玩兒啊。」李萬堂瞥了他一眼,意甚閑豫地問道。 王天貴自打一進來就緊盯著李萬堂的神情,見他比平時還要泰然,心中暗罵一句,也是笑眯眯開了口:「鹽場?鹽場如今都變了漁場,我當然無事可做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李老爺還不知道?沿海鹽場近十里處都被潮水淹了,本來可以獲利甚多的鹵水坑現在被沖得亂七八糟,要不是仗著古平原修的海塘好,光憑你家李大少爺的海塘,只怕兩淮鹽場就都毀了。」其實鹽場受損沒那麼嚴重,但是王天貴要借題發作,當然要誇大其詞。 「此事我已經知曉了,潮水無情,天意可畏,實在是可惜可歎。」 「哈哈,李老爺,你要回護愛子也不是這般護法。」王天貴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前一探,「我來問你,海塘是不是李欽與古平原各修一半?」 「不錯!」 「那是不是只有李家修的那一半垮了,而古平原修的另一半安然無恙?」 「聽聞確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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