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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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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梅驚呼一聲,張皮綆離他最近,反應也是最快,一俯身拉住他的手,卻是晚了一步,那攮子已然紮進去了半寸。 「輔王,你萬萬不可如此,你們都是英王陛下的老兄弟,就算說錯了什麼,我又怎麼會怪你們。萬一你傷了性命,英王他地下有知,一定會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們。」白依梅拿出手絹,一邊為楊福慶包紮,一邊報以責備的目光。 楊福慶長歎一聲,再看看那籃中的小嬰孩,臉上悲欣交集。 「你帶著孩子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來管我們了。只要這孩子能長大成人,就算幾萬弟兄都死在這兒,心裡也是歡喜的。」 「不!孩子當然要撫養成人,可是也不能不管你們。」白依梅站起身,語氣堅決,這倒讓楊福慶一愣。在他印象中,英王妃一向是陳玉成的賢內助,待人溫柔和善,將官們的家眷都十分願意與她往來。但是一別年余,白依梅變得判若兩人,先前那略帶靦腆的微笑消失無蹤,目中很是決絕,仿佛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鹽場有清軍把守,他們倒是很聰明,並不看著我們這幾萬人,而是將婦孺都關在一起,用幾百人守著。放出話去,要是我們敢逃,他們就拿女人和孩子開刀。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放心大膽地讓我們出來做塘工。」 「我都知道了,這些事情張兄弟早已經打聽明白稟告了我。你恐怕還不知道,他已經混進鹽場好幾次了,早就弄清楚你在哪裡,我這才能找了過來。」 楊福慶看了張皮綆一眼,自己的身份是機密,鹽場更是有兵丁和把頭守著,他居然能來去自如在鹽場中打聽出這麼重要的消息,真是有本事。 張皮綆望著他一笑:「撚子本來就是私鹽販子,你沒聽過那首歌嗎?『販私鹽,販私鹽,家中無地又無田;販私鹽,販私鹽,生活逼迫作了難;販私鹽,販私鹽,窮爺們,結成撚,去他娘的碗大疤,撚子從此要造反!』」 張皮綆說得順嘴,帳中人聽得都笑出聲來,他接著又道:「我家從前也是正經的鹽戶,後來揚州鹽商倒了,也跟著賣起了私鹽。別的行當不敢說,要說鹽這一行,從黑到白,沒有我不明白的事兒。」 白依梅在旁點了點頭,張宗禹把這小夥子派給自己,簡直是太得力了,尤其是最近這兩個月,全靠了他,自己才能掌控大局,有了將這些英王舊部救出去的希望。 「眼下要忍辱待機,曾國藩要是與清廷翻了臉,雙方兩敗俱傷之時,咱們才能借機再起,誰說楚漢爭霸就不能變成魏蜀吳三分天下呢。」白依梅連日來與蘇紫軒謀劃的就是這件事,或誘或逼,說什麼也要讓曾國藩起兵造反。 「這盤棋可太大了。」楊福慶深吸了一口氣,要說「忍辱待機」,眼前的英王妃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定把這話給兄弟們帶到,大傢伙有了希望,就能挺下去。」楊福慶深深點頭,又道,「好在英王大仇已報,今晚連最後一個仇家都命喪黃泉了。」 「最後一個仇家?」白依梅不自覺地問:「你說的是誰?」 「那個姓古的商人。」 「誰?」白依梅心裡一縮,悚然張大了雙眼。 「就是在這裡主持塘工的古平原,他出賣了英王,罪該萬死,今晚我領著弟兄抓了他,把他活埋了。如今只怕他正在陰曹地府給英王磕頭呢。」 楊福慶說了這番話,滿心以為白依梅一定高興,可是抬頭一看,卻是大謬不然。白依梅呆呆地望著前面,整個人失魂落魄,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麼。 她坐了一會兒,也不再理睬旁人,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楊福慶也知道她不能在這裡久留,送出去的時候,就聽白依梅依舊在低聲自語著:「難道就這麼死了,就這麼死了……」 常玉兒為丈夫掖了掖被角,看著他沉沉睡去,這才走出屋子,劉黑塔守在外面,走過來問道:「古大哥怎麼樣了?」 「本地郎中說不妨事,開幾服驅驚理氣的藥,吃兩日就好了。」常玉兒一直在思考著什麼,她對劉黑塔道,「大哥,你答應我一件事兒。」 「你說吧。」「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修完海塘返回江寧,無論早晚,你寸步都不要離開他。」常玉兒慢慢走著,邊想邊說,「按著張謇所言,這幾人不是土匪。土匪怎麼 會不要錢就撕票呢。至於說強盜,他身上的幾張銀票可都紋絲沒動。這夥人就是來殺人的,至於是誰派來的……」她將目光投往鄰縣海塘的方向。不是李欽就是王天貴,或者是他二人合謀,畢竟此地只有這麼兩個仇家。 「沒證據不能亂說,更不能報官,那就只能小心防範。」她轉頭看向劉黑塔,臉色無比凝重,「我把話說在頭裡,他要是有什麼不測,我不能獨活,死一個就是死兩個。」 劉黑塔怔了好一會兒,重重一點頭:「行!妹子你放心吧,古大哥屙屎拉尿我都跟著,這總行了吧。」 劉黑塔說到做到,從第二天古平原醒了起身開始,他就寸步不離左右。 「我說你就別跟著了,這是在咱們自己的海塘工地上,都是咱們的人,誰瘋了不成,到這兒來當眾謀害我。」古平原一開始覺得好笑,不到一個時辰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劉黑塔死活不聽,死死盯著身邊每一個人,仿佛誰都有可能抽冷子拽出一把刀似的,不大功夫,就沒人再敢走近古平原了。 張謇是例外,他現在可成了人人注目的功臣。昨晚事情平息之後,已然快到子夜時分,他就在塘工上睡了一晚。古平原並無大礙,聽說張謇救了自己一命,特意過來道謝。 張謇倒不敢貪功:「依我看是古大嫂心誠,感動了不知哪位過往神仙,把你從閻羅殿給放了回來。」 他要回家去,經過昨晚的事兒,古平原怕路上不安靖,特意派了兩個人送他,自己也陪著走到了塘口。 「咦。」張謇忽然望著一處工棚,從那裡剛走出幾個人,為首的一瘸一拐,腿上新纏了布帶,依稀還有血跡。這幾個人一打工棚出來,就看見迎面而來的古平原,臉上齊刷刷變了顏色,像是又驚又怒,極其不可思議。別人沒注意,張謇可一眼看見了。 「你們都是塘工上的?」張謇經過旁邊的時候,像是不經意地問道。 「是,小少爺,咱們都是鹽工,被派來修塘。」楊福慶看見古平原還活著,大是意外,但眼下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回張謇的問話。 「哦,你們這幾天都在塘工上?」張謇停住腳步,「這些天都在塘工上,沒出去逛逛走走?」 「下了工吃了飯,都巴不得好好睡上一覺。再說托古東家的照應,藥也不缺,還給換了身衣服,沒什麼事情要出去。」楊福慶賠著笑臉。 「真的沒出去過?」張謇再三追問。 「沒有,沒有。自打來了塘工上,就從沒出去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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