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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二


  白依梅被他掐得喘不上氣,想到肚子裡的孩子,想到陳玉成臨別之際那句「你一定要把孩子養大。」她的眼角滾出兩滴豆大的淚珠,放棄了掙扎,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任由潘卞施為。

  潘卞得意地一笑,雙手揪住白依梅的衣領,使力兩邊一分,白依梅晶瑩潔白的身體便徹底露在這幾個男人眼前,他們不約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眼裡放出光來。潘卞伸出手去用力捏著,揉搓著,看著白依梅的肌膚上現出紅紅的指印,他心裡感到極度的興奮:這可是英王妃,一天前還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如今卻在身下可以為所欲為。

  他只想到這裡,隨著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潘卞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便已從白依梅身上栽倒在地,胸前一朵血花擴散開來,身子扭曲了一下不動了。

  另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白衣勝雪的青年公子手裡拿著一把短柄洋槍,正指向他們。

  有個較為兇悍的親兵揮刀就要往上撲,那公子冷冷地看著他,待到近前又發一槍,正中天靈蓋,把腦蓋子掀了半邊,死屍栽倒在地。

  另一人嚇呆了,動也不敢動,等到那公子帶著小廝走到面前,這才磕頭如搗蒜地祈命。

  蘇紫軒和四喜在山間找了處背風的地方,大氅鋪地賞了一晚冷月,天明雞鳴本待回城,卻不防遇上這等事。蘇紫軒最厭惡男人以力欺負女人,她這小巧精緻的洋槍是自從京城逃出醇親王府後,便重金從宮裡太監那兒買來的防身利器,外國巧手匠人所制,打的是鍍銅鐵彈,可以連發六擊,比起那打一發便要填一發的火槍,不知好用了多少倍。等蘇紫軒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微一皺眉,又是一槍將那親兵打死。

  這時白依梅已經顧不得衣衫襤褸,跪爬著來到黃文金面前,仔細一看才發覺,這員虎將已經雙目圓睜,氣絕身亡。

  白依梅還在垂淚,四喜撿起地上的一份文書交給蘇紫軒,蘇紫軒略一過目,啞然失笑道:「原來如此,想不到陳玉成竟被這份假文書誑了,真是死得冤枉。」

  「你說英王他怎麼了,怎麼了?」白依梅忽然扭頭連聲問,神情有些癡狂。

  「死了!先受酷刑,後被斷頭,死得很慘。」蘇紫軒語氣淡漠地說道。

  「你騙我,你怎麼知道的,這不可能是真的,王爺他明明說今天要來接我一起入城……」白依梅先是獨自喃喃,忽然又厲吼一聲,「你騙我。」

  「我沒騙你。」蘇紫軒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白依梅,可是也聽過英王妃的名字,知道是太平天國裡少有的美人,一見之下果然不差,她心中一動,忽然起了一個主意,「你知道我是誰嗎?」

  白依梅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是僧王帳下的參議,也就是他的隨軍師爺。」蘇紫軒不意外地看到白依梅的眼裡射出仇恨的目光,「我還沒說完。我同時也是撚軍裡梁王張宗禹派到僧格林沁軍中的坐探,專為取得僧格林沁的信任,刺探他的軍情而來。」

  四喜吃驚地捂住嘴,這個身份只有張宗禹本人和蘇紫軒主僕知道,是密中之密,一旦洩露出去,蘇紫軒就是有一百條命都保不住,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小姐要說予這個初次謀面的女人聽。

  白依梅在大變之中也聽得愣住,見蘇紫軒神色冷峭,不像是在開玩笑,何況也不會有人用這種事情來玩笑,她已是信了,張口問道:「王爺真的死了?」

  蘇紫軒點點頭:「他的二十八將除了黃文金之外被全數斬殺,七萬多兵卒和家屬也都成了俘虜,只怕是生不如死。」

  白依梅痛苦地閉上眼,許久才張開:「你怎麼說那文書是假的,王爺說是真的,是洪天王的筆跡無疑。」

  「筆跡可以假造。」蘇紫軒笑了笑,將文書交給白依梅,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蘸著潘卞的血在地上寫了一行字,「你瞧,我雖然沒臨摹過洪秀全的字,看上幾眼也能仿個七八分,要是個聰明的讀書人,學上些時日還愁不仿得天衣無縫?」

  白依梅定定地看那地上的字,又望望那文書上的字,果然幾可亂真。她喃喃地說:「不會的,他不會這樣來騙王爺,更不會這樣來騙我。」

  「你看清楚!」蘇紫軒大聲道,「看看那文書上的日期。在那之前,洪秀全已經死了,他又怎麼會親筆寫下文書聲討陳玉成呢?」

  「死了?」白依梅驚得一悸,瞠目結舌地望著蘇紫軒。

  「對,我從撚軍和僧格林沁那裡分別得知,洪秀全已於半個月之前病亡于南京。反倒是陳玉成被驅離三河鎮,孤軍在外無從得知。」

  白依梅半坐在地上,仰頭呆呆地望著蘇紫軒的眼睛,半晌從牙縫中迸出一個名字:「古平原!」

  她瘋了一樣將那文書撕碎,也不顧衣不蔽體,踉踉蹌蹌往來時的方向走去,邊走邊撕心裂肺地喊著:「古平原,古平原!你在哪兒,你出來見我!」

  事出突然,連蘇紫軒都愣住了,四喜走到近前惶惑地問:「小姐,她喊的是不是古平原?她怎麼會認識古平原呢?」

  蘇紫軒搖搖頭:「不管怎樣,這個女人于我大有用處,快跟著她。」

  蘇紫軒與四喜只攆出不遠,四喜眼尖,向前遙遙一指:「小姐,你看!」

  蘇紫軒凝目望去,錯愕道:「那是……古平原?」

  蘇紫軒看的不錯,前面與白依梅面對面站著的正是古平原。他自從被陳玉成釋放,心中還是放心不下,反正不遠,便決定一路跟過去,看見白依梅進了壽州,便徹底了了心事。陳玉成將白依梅留在村中,古平原也在村外徘徊一夜。他一時想與白依梅見上一面,一時又想起那句終身不見的話,反復再三終於沒有露面。等到天明之時,他眼看著親兵引著白依梅往壽州去,便決定不再跟去。古平原坐在她昨夜暫居的那座草屋前,慢慢平復著心緒,告訴自己這已是最好的結局,自己沒有辜負對老師的承諾,白依梅也有了好的歸宿,從此之後彼此安心,他漸漸地微笑了起來,站起身籲了口氣:「總算老天爺保佑。」

  古平原剛想轉身離去,耳邊忽然隱約聽見前面有人在厲聲叫著自己的名字,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縮,起初還以為是錯覺,可是不一會兒那聲音竟已清晰可聞,而且他聽出來了。

  是白依梅!

  古平原快步上前,就在山坳處遇上了白依梅,一見面便驚得目瞪口呆。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古平原急急問,白依梅釵橫發亂,身上滿是血跡泥印,身上衣服幾乎被撕碎,特別是她那恨到極處的眼神,把古平原徹底震住了。

  「怎麼了?」白依梅狠狠地瞪著古平原,忽然撲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然後又是一記耳光,接二連三砸在打在古平原的臉上。

  古平原被打得口角出血,可是不閃不避,他已經完全懵了,失去了一切的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白依梅。

  白依梅連著打了古平原十幾個耳光,終於沒了力氣,一掌打出用力過猛,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古平原也忘了去扶,嘴裡還是不停地自語著:「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告訴你吧。」從後趕來的蘇紫軒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已經什麼都明白了,「苗沛霖投了僧格林沁,陳玉成已經死在他們手裡,你那封偽造的文書正好成了他的催命符,把他和手下送進了鬼門關。」

  「你又在耍什麼詭計,這不會是真的!」古平原一時難以置信,沖著蘇紫軒悶聲吼著。

  「你看看她。」蘇紫軒指了指白依梅,「陳玉成一死,他的親兵都叛了,要不是我救下她,如今已被先奸後殺,這你還不信嗎?」

  古平原呆望著白依梅,眼神漸漸從迷茫變為痛苦:「依梅,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沒想到,我只是……」

  「你沒想到?」白依梅打斷他的話,語氣如臘月冰雪寒徹入骨,「爹在世時,說你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弟子,你會有什麼事情想不到?你根本就是設局來殺他,你是想殺了王爺,然後就能得到我,對不對?」

  古平原像被人在心口重重搗了一拳,身子晃了兩晃,垂下頭痛苦地閉上眼。白依梅如此誤解,又提到恩師,他真是心如刀絞,恨不得一死以明心跡。

  「古平原。」白依梅一聲喚,古平原抬起頭,卻驚得呆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白依梅脫去了身上本已不能蔽體的衣物,像個初生嬰兒般不著寸縷地站在古平原面前,絲毫也不回避古平原的目光。

  「你費了這麼多心思,動了這許多手腳,不就是為了我嗎?你要什麼,我全都給你。我只求你去一趟壽州,王爺但有一線生機,求你把他救下來,哪怕是要我當牛做馬我也願意。」白依梅的眼神裡帶了一絲癲狂之意。

  古平原怔怔地望著她的眼睛,兩人的目中都滿是絕望,就這樣一眨不眨地對視著。

  古平原忽然想起當年與白依梅談笑交談,互贈表記,昨夜不眠時還覺得那些事恍如昨日,可是現在卻覺得像是隔了一輩子。他長長地歎息一聲,仿佛要將心中的鬱鬱之氣一吐而盡,他抬頭看了看天,想著方才還在謝謝老天爺保佑,嘴裡像嚼了黃連一樣又苦又澀。

  他看著眼前青梅竹馬的女人,萬般憐惜心疼卻無可奈何,只有解下自己的長衫,走前兩步輕輕地給白依梅披上,白依梅動也不動,仿佛渾然不覺。古平原剛要退開,忽然心口一疼,他一低頭,看見白依梅手中的那枚曾經斷成兩截,又用黃金鑲續上的白玉簪子已經深深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古平原,你好啊。」白依梅眼中如同噴出火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你騙我丈夫,你騙他自投羅網,你騙他自己把人頭送到清妖的刀口!你騙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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