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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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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書房,我和幾個一般大小的孩子就在這裡讀了十年書,上京趕考的那天,也是在書房中辭了老師。」 「這裡是飯堂,白老師怕我們中午放學回家散了心,寧可貼補些飯食銀子,也要我們在他家裡吃午飯。」 「這是老師的臥房,他老人家以身垂範,手不釋卷,批註筆記,不到三更從不熄燈就寢。」 說到最後,還有西邊最後一間屋子,古平原深深看了常玉兒一眼:「這是白依梅的閨房。」 古平原面對著常玉兒:「玉兒,看著我。」常玉兒一直在回避著丈夫的目光,這時才稍稍抬眼,與古平原對視著。 「我和白依梅,以前確實約定過,她非我不嫁,我非她不娶。」古平原看著常玉兒眼中的恐懼越來越甚,身子也在微微發著抖,心中也是疼惜,卻決心要把這件事快刀斬亂麻在今晚就解決。 「可是天意不許,人力難回。以前我還不甘心,但是如今已經不做它想了。我答應過白老師,要好好照顧他的女兒,但也僅此而已了,將來她能保一生平安,也算我對得起老師的栽培之恩。」古平原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欺人,也不欺天,就在這裡立誓。從今往後,我古平原與白依梅之間絕無半點男女私情,如違此誓,甘願萬刃穿心……」 「不要……」常玉兒急得去捂古平原的嘴,古平原把她的手放下來,到底是說完了後面的話。 「……永墜地獄,萬劫不得超生!」 說完,他一拉常玉兒的手,快步走出小院,回身鎖上了院門,將那把鑰匙掂了掂,揚手一拋,就聽遠處水聲,鑰匙落入小溪之中,濺起片片水花。 古平原真摯地看著常玉兒,常玉兒眼中隱有淚光,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你說什麼?」古平原沒有聽清。 「我說,就算你將來真的違了誓言,我也不擔心。你下地獄,我就跟著你,我一輩子都是你的妻子。」常玉兒眼中的恐懼消散得無影無蹤,用亮如明月的目光望著自己的丈夫。 古平原展顏一笑,竟伸手將常玉兒抱了起來,大步往家中走去。 身後巷子裡,古母正遙遙地望著,她不放心這兩人,便一直跟了過來,看見這般情景,欣慰地笑著點了點頭,又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淚。 第二天一大早,古家就有客來拜,古平原出來一看,卻意想不到是陳永清。 「新郎官,道乏道乏。今兒本來不應該這麼早到訪,可是有件事兒實在著急。」陳永清促狹地沖古平原擠擠眼。 古平原被他兩句話說得哭笑不得,拱手肅座。 「陳大人,清晨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什麼大人不大人,我一個窮官兒而已,古老弟不要調侃。」陳永清笑了笑,忽然問道,「昨天來的那個李欽,看樣子和老弟有點心結?」 古平原不知他問這話何意,只是略點了點頭。 「那陳七台呢?」 古平原一愣:「你是說洞庭商幫的陳七台?他和我談不上有交情,其實也算是對頭,他前兩日還攪了我一筆買賣。」 「那這事兒其實也就不急了。」陳永清向後一靠,意態悠閒地說。 古平原被他撩撥起了好奇心,不得已追問道:「陳大人,敢問到底什麼事?話可不好說半截留半截。」 「李欽正在算計陳七台,搞不好要出人命。」陳永清一語道來,古平原頓時吃了一驚。 原來古平原從俄羅斯國買來洋槍洋炮,讓李欽大感意外,他本以為給古平原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沒想到卻被古平原順水推舟得到了巡撫的賞識。李家這一次在徽州收茶,一定要得到官府的支持才能成功,所以李欽不敢掉以輕心,李家雖然送給了袁甲三一大筆銀子,可是古平原卻幫袁甲三坐穩了巡撫之位,相比起來功勞更大,李欽決心扳回一城,就把算盤打到了陳七台手中的這批洋槍上。 這批洋槍要從省城辦起運的運路憑照,軍火是朝廷嚴管的貨物,陳七臺上下打點,卻還沒辦下來這張單子。按照李欽的算盤,自己居間介紹,讓陳七台把這批槍也賣給安徽的清軍,如此一來至少能與古平原打個平手。 誰知道陳七台卻不買賬,他的算盤也很精,如今這批貨是奇貨可居,安徽軍需有限,而且剛進了一批洋槍,賣不上什麼好價錢,如果運到江浙甚至洋場上,利潤必定驚人。 李欽勸了幾次,見毫無用處,乾脆把心一橫使了個絕戶計,打算要讓陳七台連人帶槍都陷在安徽。他一面勸陳七台乾脆用販私的辦法,不辦路憑運照,一路行賄把洋槍運到洞庭君山。另一面又跑到巡撫衙門密告袁甲三,說是有一批洋槍要從安徽運往長毛老巢天京,如能截下則安徽戰力幾可比美曾氏弟兄和李鴻章的湘軍淮勇。 李欽巧舌如簧,陳七台和袁甲三都被他說動了心。李欽又假裝好人,幫著陳七台從中謀劃,制定了運槍的路線,轉回頭就告訴了袁甲三,就等著洋槍一起運,便在山路上派兵攔截,陳七台不反抗還好,或抗或逃,便正好趁機一窩端,殺人報功了事。 「這個京商的李東家小小年紀,心思忒狠毒。我在巡撫衙門的簽押房領了一份差事,佐理文牘,這份調兵的文書就是經我手發出去的。」陳永清慢條斯理道,「本來我還想,你們都是商人,或者其中有人與你古老弟有交情,我來報個信,也好早自為計,如今看來兩個都與你不睦,那坐山觀虎鬥好了。」 「不行!」古平原早聽得眉毛擰成一股繩,站起身急速地走了兩步。他心裡明鏡似地,自己心血熬幹就是為了讓安徽清軍與陳玉成的長毛弄成個僵持不下的局面,說白了是以拖待變,可是袁甲三要是拿到了陳七台手上的這批洋槍,局勢便大為不同,只怕會大舉進攻三河鎮,到時候白依梅的性命可就難保了。 「這兩人和你都沒什麼關係,你著什麼急?」陳永清奇怪地瞧了他兩眼。 古平原肚子的如意算盤不能說,卻還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陳大人,你也看出來李欽此人陰狠毒辣,那陳七台雖然不是我的朋友,可也是個正正經經的大商人,我不能眼瞅著他毀在李欽這等小人手裡。」 「可你又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說你要通知陳七台?」 「他不會信我。再說洋槍總還是在安徽,只要袁巡撫起了這心思,要弄走這批槍易如反掌,如今他要等著起運,無非是要給陳七台安個『私運洋槍』『資助長毛』的罪名,要知道這『私運』比起『私藏』來罪名可大得多。」古平原在廳中邊踱著步,邊緩緩說道。 「呵呵,你老弟果然心思靈動,袁巡撫的用意瞞不了你。既然都知道,那你還有什麼辦法。」 「我打算給這批洋槍找個買主。」古平原沉思良久,已然有了主意,「要壓孫猴子,就得去搬如來佛。袁巡撫倒是一省之內唯我獨尊,可是放眼望去,比他狠的人也不難找。」 「這話透著玄,老弟,你有什麼好主意,說出來也讓我聽聽。」 古平原一笑:「陳大人,這事兒還真非得你幫個忙不可。」 等到古平原把主意一說出來,陳永清也笑了:「這是老弟在幫我,這等借花獻佛的好事兒誰不願意去做。」 「你可想好了。做了這件事,就得罪了袁巡撫,遠的不說,你巡撫衙門裡的差事就保不住。」 「良禽擇木而棲。」陳永清只回了這麼一句話。古平原深知此人面上含糊心底瓷實,跟著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陳大人請到我書房來,咱們好好議議。」 天色陰沉得嚇人,傍晚上路的車隊夜行曉宿,撿著僻靜的道路趕行,走了整整兩天,天色還是不放晴,明明是十五,月亮卻被遮在重重烏雲之後,一絲光都透不出來,為了掩飾蹤跡,車隊每隔三輛車才點一支火把,這夜幕把光亮吞噬殆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大哥,要不就地打個尖,歇上半個時辰吧,這麼黑的天,走的又是山道,萬一翻了車可不是玩兒的。」在前面開路的洞庭商幫副總執事高奎催馬趕到後面,對壓陣的陳七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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