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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六


  「哦。」古母這才明白古平文去幹嗎了。

  「那,快準備準備。我得換一身衣服。」面對這個還沒見過面的大兒媳,古母忽然有些手腳慌亂起來。

  「娘……」古平原笑著看了她一眼。

  等到了申時日落,古母已經做了一桌好菜,又請來了閔老子,一家人坐等古平文和常玉兒。

  古平原聽見有馬蹄聲在門外止住,幾步走到門口,卻只見古平文一人進來。

  「她呢?」古平原輕聲問。

  「大嫂在外面。」古平文笑容滿面,「大哥你去接她吧,我看嫂子是有些不好意思進來呢。」

  古平原點點頭走出來,就見常玉兒倚在馬車的車廂旁,低垂粉頸,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活像只受了驚的小鹿。

  「玉兒。」古平原輕輕拉住她的手,「到家了,隨我進來吧。」

  「等、等一下。」常玉兒的聲音顯得可憐巴巴的,「我心裡慌得厲害,也挪不動步。」

  古平原覺出常玉兒手心冰涼,他用雙手將常玉兒的柔荑合在掌中溫暖著,安慰著:「放心吧,家裡不會有人欺負你的,娘做了一桌好菜就等著你呢。」

  「嗯。」常玉兒鼓了鼓勇氣,終於向前踏了一步。

  古平原領著她走到院中堂前:「娘,這就是玉兒。」

  「玉兒,這是我娘。」說到這兒,古平原臨時也犯了難,這該怎麼叫呢?

  幸好古母沒有想太多,她一想到常家人為了古平原,連常四老爹一條命都搭進去了,再看看常玉兒孤苦伶仃、含羞帶怯的模樣,眼淚早就奪眶而出,離了座幾步來到面前,一把摟過常玉兒:「孩兒,你可受委屈了。放心,這就到家了,再沒人敢欺負你。」

  常玉兒打小沒娘,此刻被古母摟在懷裡,一股老婦人的慈祥氣息讓她油然而生親切感,眼圈一紅也落下淚來。

  眾人正在解勸,忽然外面一陣馬嘶,有人隨即重重地踏著步子走進來,一邊走一邊還高聲喊著:「妹夫,妹夫,我從信陽回來了。咦、咦!」

  這人一腳踏進院子,看見院中情形,立時瞪大了眼睛。

  閔老子拊掌大笑道:「好,這下才是一家團聚。」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劉黑塔。

  「你們坐下,我有兩句話要說。」吃過晚飯,古母將兩個人叫到自己的臥房。

  「你們的親事,平原都仔仔細細向我講了。雖說沒有三媒六聘,可是事急從權,親家翁故去之前,能因此了了一樁心事,含笑而逝,這是你們的孝道,俗話說『百善孝為先』,其餘的事情盡可不理。」古母慈愛地看了一眼常玉兒,「我呢,對玉兒更是滿意得不得了,難得知書達理的一個可人兒願意嫁到我們古家。你們是長子長媳,只盼你們今後琴瑟和諧,相敬如賓,那就是我古家之福。」

  常玉兒眼裡噙了淚花,她原本還擔心古母不認自己這個私自娶回來的兒媳,想不到一切都是過慮,她感激地望著古母。

  「可是你們的婚事我還有話要說。」古母緩緩道,「倘若是婚事在北京已經成禮,那就不必說了。可是我問過平原,當天新娘子並沒在場,更別提拜過天地,行過合巹之禮,這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北京那一場婚事不能作數,我的意思你們還要在古家村成婚。」

  古平原和常玉兒對望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一切都聽娘的。」

  「好,至於日子嘛,」古母顯得有些為難,頓了頓才道,「便是後天如何?」

  「後天?」後天是什麼黃道吉日,古平原和常玉兒都不知道。

  「後天是你父親離家整整二十年的日子。唉!」古母重重歎了口氣,「他這一走,從沒有過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可是我知道他必定是不在人世了,不然不能連封書信都沒有。平原啊,你父親不容易,他當年也是個讀書人,一心考取功名。可是你祖父經營破產,他為了擔起家業不得不棄儒從賈,一肚子的苦水,我都知道。當年一起讀書的人,不如他的都考上了舉人進士,說起來一個個都是老爺,你父親見了人家要磕頭。他咽不下這口氣,不然也不至於拋下我們娘四個去千里行商,只可惜命運不濟,這把骨頭如今不知在哪處荒郊野嶺風吹雨淋,受外鄉野鬼欺侮。」古母說著,眼中滴下兩行淚。

  古平原聽著當然心酸,想起自己從小沒有父親,飽受頑童欺淩,還要護著弟弟妹妹的那段日子,也是黯然神傷。

  「我心裡一直存個萬一的希望,所以一直沒給你父親立神主牌位,讓他享不到香火血祀,說起來也是對不起他。可是有一樁,這整整二十年,我苦守寒窯,拉扯古家三個孩子長大,如今他的大兒子又娶了親,這一點上我對得起你父親,也對得起你古家。」

  「娘……」古平原不安地叫了一聲。

  「後天,我打算在全村人面前把你父親的神主牌位立了,等你們成親之後就移到古家祠堂裡。拜天地的時候,『二拜高堂』時我也可以與你父親一同受禮,他在天有靈,看著你娶了親,當能含笑九泉。」古母說到這兒已是泣不成聲,她看了一眼常玉兒,「只是如此一來委屈了你……」

  「您老人家方才也說了,『百善孝為先』,我既然嫁進古家,成為長媳,侍奉公婆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常玉兒恭順地說。

  「真是個懂事兒的好孩子。」古母含淚點了點頭,「你二人成婚後,古家再次興旺就有盼頭了。」

  「咱們這個大嫂,可真不一般。」古平文在下廚興致勃勃地對古雨婷講著,「你猜怎麼著,我一進了店鋪,呵,店裡進了不少緊俏的南北貨,夥計們那個賣力就別提了。大嫂臨走時給夥計們交代生意,講的是頭頭是道,把我都聽呆了。」古平文嘖嘖連聲,臉上不勝欽服。

  「見風就是雨。」古雨婷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大哥奪了『茶王』都不見你這麼興奮。」

  「你是沒看見,我可親耳聽夥計們說了,」古平文見她不服氣,馬上急著道,「大嫂從蘇州的孫春陽進了蠟燭,卻只讓賣了三天,就把貨色存起來,再來買的人都說賣光了,讓他們去別家買。可是到了歇鋪之後又讓夥計把蠟燭送到買主兒家裡去,說是存貨不多,照顧老主顧。孫春陽的蠟燭豈是別家可比,這麼兩相比較,一來二去,附近都知道咱家的鋪子裡蠟燭好,如今鎮上的蠟燭生意被咱家占了十之八九。」

  「她一個女人家這麼會做生意?」古雨婷還真有點不太相信。

  「聽說常家在山西就是做生意的,家傳唄,不信你送飯時去問問她大哥。」

  「知道了!」古雨婷忽然一陣煩,拋下手中的活計就走,「我去茶園看看。」

  劉黑塔是個閒不住的人,別看風塵僕僕遠道而歸,吃了一頓飽飯之後就找活兒來幹,他見自己幾日不在,茶園拾掇得沒有從前好,把幾個雇來的茶農好一頓罵,然後自己挽了挽袖子挑水澆地。

  「劉大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喚。

  「喲,是你啊。」劉黑塔看見古雨婷,停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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