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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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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從這兒到關外,又要採買軍火,又要雇車運回,你怎麼趕得及?」喬鶴年大惑不解。 「以往趕不及,如今卻不在話下。」古平原看了一眼郝師爺,「郝大哥還記得嗎?牛莊開了洋碼頭,有洋人的小火輪從關外直通杭州、上海。」 「對,對呀。」郝師爺想起來了,「是那田莊生藥鋪的女掌櫃說的,她還要買船票送我們回來。」 「當時一個人的票價都嫌貴,這次我可包了一條船。」不用問,這必定花費了一筆鉅資,可是要不是這樣,古平原也不能及時趕回,這筆錢他花得不心疼。 「可我還是不懂,就算俄國人的洋槍洋炮便宜,你區區三十萬兩銀子就能買回這麼多?打死老哥哥也不信。」 「不是三十萬,而是一百萬兩!」古平原一句話讓郝師爺的眼睛瞪圓了,喬鶴年也驚訝地望著他。 「借來的還是當來的?」 「都不是,是賺來的。」古平原笑眯眯道。 古平原拿著那三十萬兩銀票本來想從杭州登船,直奔關外,可是臨上船時卻猶豫了,誰知道俄國人的洋槍什麼價,自己帶的這筆銀子夠不夠買三千支,萬一不夠,在關外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正在彷徨間,偶一抬頭,看見了「胡慶餘堂」的招牌。「北有同仁堂,南有慶餘堂」,胡雪岩開的這家藥店,每年光舍善藥就在十萬兩銀子上下,早就是金字招牌了。 古平原立馬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到埠康錢莊拜望胡雪岩,說起牛莊開埠,洋碼頭小火輪轉運方便,以至於盤山驛成了南北藥的最佳中樞之地。胡雪岩商才了得,一聽之下大為興奮。安國藥市把持南北藥材交易多年,藥價始終不能由南北藥商做主,如今有了這麼條路子,就可以拋開安國藥市,直接進行交易,省時省力,利潤也必然豐厚。 古平原乘機說明來意,想用三十萬兩銀票買藥材,運到小火輪上,到盤山驛倒手換利。胡雪岩做生意的眼光毒辣,看出這是一條好路子,於是當場拍板,另外再賒給古平原價值三十萬兩的藥材,只要古平原能把這條路趟出來就行。 古平原一到盤山驛就來找田四妹。田四妹一則要幫恩人的忙,二來古平原這是把一條發財的路子送上門來,豈有不要之理。可是單憑田家生藥鋪要做這麼一大筆買賣還真是力有未逮。田四妹真賣力氣,兩天之內把附近的藥材商人全數叫齊,硬是開了一個藥材集市,古平原帶來的南藥價格比安國藥市上低了兩成還多,很快被一搶而空。饒是如此,刨去還給胡雪岩的三十萬兩銀子,他連本帶利還賺了一百萬兩。 「這麼多。」郝師爺聽得瞠目結舌,嘴巴大張著喃喃自語,「古老弟,那咱們別的也不必做了,再運幾次藥材,豈不成了大清首富了。」 喬鶴年微微一笑:「只怕沒這麼容易。」 「還是喬大人看得清楚。」古平原也是一笑,「藥材不是吃喝,我這次運去的貨,關外商人至少要三四個月才能賣光,等到那時消息早就漏出去了,眾人爭相來走這條路,哪裡還會有這麼多利錢。」 還有一點古平原沒說,這次雖然是田四妹幫他的忙,可是反過來說,他幫田四妹的忙只怕更大,經此一事,田家生藥鋪已然成了當地藥行的龍頭,古平原將與胡慶余堂做生意的這條路子完全交給了田四妹。 「不管怎麼說,你這筆生意做得確實揚眉吐氣,老哥哥聽了也為你高興,該浮一大白。」郝師爺舉杯痛飲了一大杯。 三人歡然而飲,說起白天布赫藩台那張拉得極長的臉,又是哄然大笑。 「喬大人,我不明白,徽州知府的缺已然極好,你卻非要再兼一個藩司衙門的都事,那豈不是布赫的屬下,你就不怕他借機難為你。」 「難為也是公事,沒什麼可怕的。」喬鶴年淡淡道,「他既然一心要對付我,我與其躲得遠遠的,看不清楚他做什麼,還不如貼近身邊,知己知彼的好。」這確實是喬鶴年的一個理由,然而他還有個更深的理由藏在心裡,就連這二位知交也是不能提的。 「聽袁巡撫的口氣,喬大人這一次去龍脊山,差事辦的也是極為順手,卻不知是如何辦下來的?」古平原笑著問了一句。 只見喬鶴年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起來,扶了扶額頭:「我有些酒醉,頭發暈,就不陪老弟了,你且寬飲,請郝師爺代我陪著。我去稍歇歇,失禮了。」 喬鶴年起身出去。古平原疑惑地望瞭望郝師爺:「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 「唉!」郝師爺歎了幾口氣,壓低了聲音,「法不傳六耳,你聽過也就算了。龍脊山這差事說起來有些昧良心,今後你在喬大人面前也不要再提了。」 原來當日喬鶴年立下「軍令狀」,要是搜不出逆謀反跡,甘領閻敬銘一刀。 結果從旭日東昇,一直等到日頭偏西,六個時辰眼看就要過去了,山寨大門徐徐打開,一名派進去搜查的小吏捧著一件衣服奔了出來。 將這件衣服當眾展開一看:明黃色的綾羅所制,上面繡著寓意「一統江山」的海水江崖紋,下幅八寶立水,中間繡了九條五爪金龍。 龍袍! 別的證據都不需要了,只這一件就足以證實張七先生有不臣之心。 閻敬銘憋了半天的勁兒至此放得稀鬆,人是自己派進去的,雖然也有喬鶴年派的五個人,可是進去之前細細搜過,別說龍袍,就是一封書信也帶不進去,自己把話說得滿了,如今可怎麼收場。倒是喬鶴年顧著他的臉面,只說匪人奸惡,蒙蔽上聰,接連說了不少給閻敬銘圓場面的話,反倒在山東官場落了人情。 「既然搜出龍袍,那足證此案不冤,怎麼又說昧良心呢?」古平原雖然聰明,卻也猜不透其中內情。 「假的。」郝師爺的聲音又低了三分。 喬鶴年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造假證據。他派進去的那五個人中有兩個是裁縫,針線藏在辮子裡,至於那件龍袍則被拆成二十幾片,事先縫在兩個人的衣服襯裡內。等進了山寨,別的人倒是用心賣力找證據,只有這兩個裁縫溜到一間空屋中,拆拆縫縫,忙得不亦樂乎,最後趕制出一件「龍袍」拿了出來。 這回輪到古平原聽傻了眼,他半張著嘴,囁嚅了半天,才問:「那這一案就算審結了?」 「唉,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哪個廟沒有屈死的鬼呢。」郝師爺往自己口中倒了一杯酒,見古平原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開口勸道,「當時喬大人說,如果一意為張七先生等人平反昭雪,這案子非得打到京裡去不可。一干人犯人證都要提堂過審,老百姓把地撂荒,還要自掏路費住宿銀兩,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所以還不如一筆糊塗賬掩了,將來等事情平息過後,他再向巡撫進言,多免當地錢糧,以作補償。」 「這也算是慈心一片,也只好如此了。」古平原歎息一聲,只覺得口中又苦又澀,也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郝師爺其實還有話沒說。當時喬鶴年還說,刑名家傳心法「救生不救死」,倘若一意孤行,就會惹惱了安徽官場,別說替人洗冤,自己也得進去填餡。事涉喬鶴年前程性命,郝師爺就是再有話也只能咽了,何況他也沒有別的好主意。 「不說這個了。」郝師爺宕開一筆,「老弟,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看樣子袁巡撫也不會再難為你的家人,刑部那道命令,搞不好可以陰乾了它。」 古平原雙目望向窗外,沉思良久才道:「我自然是奉母先回徽州。至於長毛嘛,我答應了那位胡財神,一定不讓陳玉成的隊伍回援天京。」 「兩條腿長在他身上,他要帶著長毛大軍開拔,難道還會和你商量。」郝師爺不以為然。 古平原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明明可以只買三千支洋槍交差,卻多買了一倍,還加上那許多洋炮?」 「你不是說想要討好袁甲三……」 「不錯,但我還有一個目的。以往安徽無大將,現如今有了程學啟。他是將才,拿到這批洋槍之後自然會善加利用。陳玉成再想拔腿便走,程學啟仗著火器犀利,一定會追上痛擊,那時候長毛非損失慘重不可。我今天在北門外埋了炸藥試炮,不出幾日陳玉成就知道了,既然知道了清軍火器厲害,他就不敢扶老攜幼,帶著輜重回援天京,那等於是把屁股伸出來給程學啟打。」 「幾十萬兩銀子,一番用心良苦,敢情說來說去,你還是為了白依梅啊。」郝師爺恍然。 古平原多飲了幾杯,眼圈慢慢紅了:「如今南京明擺著是死地,她跟著陳玉成回去,那是有死無生。在安徽,離得近些,我還可以緩緩圖之,幫她想個脫身之策。實話跟你說,我還沒死了勸陳玉成降朝廷這條心。」 「難得,難得。」郝師爺也是醉眼惺忪,「老弟,你真是個情種,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落花、落花有意……」古平原醉臥桌上,口中猶自喃喃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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