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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


  郝師爺搖搖頭:「整日喝得酩酊大醉,醒了就往嘴裡灌酒。」他忽然問古平原,「你知不知道,程老夫人也死了。」

  「啊?」

  「唉,得知孫兒被害,她急痛攻心,當晚就中了風。」郝師爺一臉的不忍,「程家這次可是家破人亡,太慘了。」

  「我去看看程學啟。」古平原內疚於心。

  「不用了,他一天到晚難得有清醒的時候。你在三河鎮的作為,已經傳了出來,程學啟知道你已經無可盡力,他沒怪你。」郝師爺說著沖古平原擠擠眼,「陳玉成府邸裡都是長毛,這消息那麼快就傳到合肥城中,保不齊是有人怕程學啟遷怒於你,故意放出風來吧?」

  古平原知道他說的是白依梅,這事還真有可能,他此時卻無心理會,苦笑了一下,問道:「你知道白依梅現在怎樣了?」

  「這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聽說她為了保你出三河鎮不惜以命相搏,真是情深義重,老弟,你可真是走桃花運。」

  「可她也要我發誓從此不再去見她。」到底是情深義重,還是斬斷情絲,古平原也不明白。

  「嗐,女人嘛,想一套說一套做一套。司馬光詞曰『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她要你立誓再不見面,正說明她心中有你,對你情深義重,難以割捨。不然何必如此鄭重其事呢。」郝師爺不以為然道。

  「哦,對了。程學啟你可以不見,可是老伯母和令弟令妹,你當然要見的。」郝師爺忽然想起。

  古平原一見面就想提這件事,卻被郝師爺岔開了話頭,此時急急問:「我娘他們怎麼樣了。」

  「你放心,幸好你勸降程學啟及時,城中還未斷糧,你的家人當然不會有事。喬大人幫你打點過了,你趕快去見見她們吧。」

  古平原隨著郝師爺直奔合肥城中,一路上才從郝師爺口中得知戰事結果。

  官軍將陳玉成的部隊趕回三河鎮,便收營紮寨鞏固戰線。直隸山東的援軍沒過幾日便撤了回去,匪王苗沛霖本來就沒打算投誠,只在戰場上搶長毛丟下的武器輜重,遇到小股清軍,乾脆搶到了清軍頭上。袁甲三好不容易解了重圍,已成驚弓之鳥,接到苗沛霖四處行搶的報告,壓根就不敢管,生怕再激出一個程學啟來。

  「要說這位袁巡撫也夠窩囊的了,先是被幾位督撫擠兌得缺糧少餉,後又差點被陳玉成奪了省城,如今連苗沛霖區區一個土匪都敢跑到合肥附近搶掠,真是官威掃地。」郝師爺撇了撇嘴,「打仗的事兒倒好辦,甭管怎麼說是反敗為勝,長毛死得比官軍多,報軍功的師爺都是刀筆,你瞧著吧,這一仗肯定讓他們吹得是天花亂墜,指不定多少人要升官呢。」

  官軍一向諱敗為勝,何況這一次是真的勝了,不僅寸土未失打退了陳玉成,而且收編了程學啟手下一萬人,這些都大有文章可做,郝師爺說得的確不假。

  「論起來,喬大人臨危不亂,在城外牽制長毛,又一手主持了勸降程學啟與反攻長毛一仗,應該是居功至偉。就算不連升三級,起碼也能領個知府銜吧。」

  郝師爺點點頭:「老弟,咱倆看法一樣,這次喬大人肯定官運亨通。如今安徽官場一掃前幾日晦氣,人人都歡天喜地等著敘功受賞,只除了一個—」

  「誰啊?」

  「袁甲三唄,他這個巡撫啊,依我看是要當到頭了。」

  「怎麼呢,不是剛打了一場反敗為勝的漂亮仗嗎?」古平原不解道。

  「你沒細細想,這一仗是打贏了,可今後呢?朝廷依然要他去打陳玉成,可是他如今不但缺糧少餉,還欠了胡家的泰來茶莊三十萬兩銀子,還有青陽糧商一大筆糧款,對了,那一萬件軍衣也送來了,今天程學啟的部隊就換了裝,這些都是錢,而且欠不得,否則下次誰還和官府做生意,豈不是自尋死路。最可氣的是,你從胡家借來的三十萬兩,現在旗營和綠營的官兵都知道了,也要照方抓藥,也要三個月的恩餉,這又是幾十萬兩銀子。」

  郝師爺看了看凝神細聽的古平原:「袁巡撫又不是變戲法的,拆了東牆補西牆,那也得有牆可拆啊。這就夠他鬧心的了,何況宿州與山東交界的龍脊山又出了一樁大案子,牽連甚廣,我看這一次搞不好他要摘頂子了。」

  古平原還要細問端倪,郝師爺伸手一指:「看見前面了嗎,包公祠西面那處兩進小院,外面有衙役把守,你家裡人都在裡面。」

  古平原當初離開安徽去京城販茶時,真沒想到再回來時要見家裡人會如此艱辛曲折,差點就見不到了。走到門口,郝師爺自去和衙役打交道,古平原伸手叩了叩門環。

  「誰啊?」是弟弟古平文的聲音,帶著些不安的懼意。

  「平文,開門吧,是我來了。」

  「大哥!」裡面驚呼一聲。

  大門一開,古平文邁步出來,一見古平原的面眼圈就紅了。

  古平原拍拍他的肩膀,抬腳就往裡走,他急著見母親。走過二道門,正趕上妹妹古雨婷扶著古母迎出來,古平原二話不說撲通跪倒,泣不成聲:「娘,是兒子不孝,許多事瞞著娘,如今還連累了您老人家,兒子罪大通天。」

  古平原私逃入關一事,自始至終沒敢告訴母親,就是怕母親擔心,如今卻比不告訴還要糟,古平原每每想到自己的老母親從衙役口中得知大兒子是個逃跑的流犯,那份心情簡直讓古平原心如刀絞。

  「跪著幹什麼,平文,快扶你大哥起來。」古母看上去蒼老了很多,眼淚也是止不住地流下來,伸出手撫著古平原的面龐,「唉,你心裡也苦啊,娘都能明白,真是難為你了。」

  一句話讓古平原的眼淚像泄了閘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直哭得身子癱軟,郝師爺和古平文、古雨婷好不容易才勸住他。

  倒是古母歎著氣望著大兒子,不住搖頭:「男兒有淚不輕彈,讓他哭一哭也好,憋在心裡就憋壞了。」

  「娘,你老人家這陣子受苦了。」古平原止住悲聲,扶著母親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慕親之情溢於言表。

  「那倒沒有。多虧了人家喬知縣,他不准衙差給我們上刑具,又怕我在省城大獄裡吃苦,特意派人花銀子上下打點,又包了這處小院給咱們娘仨住。平原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報答喬大人。」

  「對了,我聽說朝廷放你回來,是讓你去抓白依梅和她丈夫。」古母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憑著古平原和白依梅打小青梅竹馬的情分,要古平原去抓她,那是決計做不到的。

  「我已經見過她了。」古平原緩緩說。

  古家幾個人一聽這話,都不免直愣愣地看向古平原。

  「那、那你真把依梅姐抓來啦?」古雨婷囁嚅著問。

  古平原先不答妹妹,把這段日子的事情一說,末了說:「喬大人出的這個主意確實不錯,變擒為撫,既能保白依梅的平安,也能換來我古家的無事。」

  「可大哥你方才不是說,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古平文問。

  「白依梅真是一口回絕,不過依我看她是有點賭氣。」

  「為什麼?」古母不解道。

  「為了……」古平原忽然打住,他與常玉兒成親的事情並不打算現在就公之於眾,最好是接古母回歙縣古家村之時,把這事兒一說,隨後古母就能見到常玉兒,以常玉兒的才能必能討得古母歡心,那樣豈不是好。倘若現在就說,這段時日古母必定總是想著這個未曾謀面的大兒媳,心思繁多徒增困擾對老母親不是好事。

  古平原宕開一筆:「形勢比人強,這條路如今不通,不見得就真的走不了。眼下當務之急是把您老人家接回古家村,這裡不是長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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