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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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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沒有現銀的好買賣 過了直隸、山東,一路無話眼看著就到了鳳陽府,往南去離著省城合肥可就不遠了。這時候從對面的路上接連不斷湧來一批批的難民。郝師爺就是鳳陽府人氏,見狀不能不關心,下車一打聽嚇了一跳,趕緊回來找古平原。 「古老弟,大事不妙!」 「怎麼?」 「陳玉成兵圍合肥城,已經十幾天了。」 幾個人聽了都吃一驚,特別是古平原,自己的家人被巡撫衙門看管起來,也就是說娘和弟弟妹妹都在合肥城裡,由不得他不急。常玉兒聽了也焦急萬分。 「現如今情形怎麼樣了?」 「從逃難的人口中難得實情,他們只是說長毛軍把合肥圍得像個鐵桶似的,連個蚊子都飛不出去。」 「只要有存糧就不怕,可以待援。」古平原不愧是在大營裡讀過一堆兵法。 郝師爺一拍大腿:「你可算說到點子上了。合肥城裡糧食不夠吃一個月的。」 古平原這才真的被嚇了一跳:「這是誰的主意?陳玉成就在三河鎮,敵人離得這麼近,城裡面為何不多備糧。」 「合肥易攻難守,再加上陳玉成實在勇猛,所以袁甲三袁巡撫打算萬一敵不過長毛,乾脆就一把火燒了合肥,退到易於防守的鳳陽府,故此鳳陽的備糧還多過合肥。說來也怪,這袁巡撫時刻做著逃走的準備,到頭來卻還是被圍了,陳玉成這個人打仗可真是了不得。」郝師爺不住發著議論。 話至此處,古平原更是著急,他回來前滿腦子都想著徽州的形勢還如自己走時一樣,只要袁甲三與陳玉成相互對峙,誰也奈何不得誰,自己就有機會從中斡旋。沒料到局勢發展如此之快,萬一陳玉成攻下了合肥城,借此之勢必然北進,士氣高昂之時還談什麼投降朝廷。再者一說,自己的家人恐怕都在合肥城中,城破之日必有血戰,戰場之上平民百姓只怕是凶多吉少。古平原心裡還有一怕,巡撫衙門之所以看管了自己的家人,是因為自己與英王妃有舊,換句話說,是把自己也當成與長毛有瓜葛的人,袁甲三既有燒城之心,保不齊就能先斬了城中與長毛有關係的人以絕後患。 古平原越想越是心煩意亂。郝師爺在旁看出來了,幫著出了個主意,讓劉黑塔帶著常玉兒先回徽州古家村,他們也不能就這麼住在古家,好在族人和閔老子都認識劉黑塔,可以先安頓在茶園暫住,也免了常玉兒身臨戰場的危險。古平原與郝師爺則到合肥附近打聽消息,最好是能想個辦法混進城去,一切見了袁甲三再說。 常玉兒一開始不願意,她一是擔心古平原,二來她雖說是古家的媳婦,可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回到古家村,面對古家一族那麼多人,實在覺得有些打怵。劉黑塔也是左右為難,他不怕打仗,還想跟著湊湊熱鬧,可是護送妹妹這件事又非他不可。最後還是郝師爺陳明利害,終於勸服了常家兄妹,原本並行的兩輛大車過了鳳陽之後便分道揚鑣,臨走之時常玉兒依依不捨,囑咐古平原一切當心。隨後劉黑塔帶著妹妹繞道阜陽、六安,前往徽州。 古平原與郝師爺則直直南下而去,這條路越走越不敢走,不時能遇上盤查的長毛,對北邊來的車馬巡檢特嚴。大車目標太明顯,古平原與郝師爺只好棄車就馬,好在郝師爺常走這條路,大路小道都熟,這樣繞來繞去,兩個人到底是接近了合肥城。沿路村鎮的房屋上都插著長毛的旗子,再往前走已經能看見一片連營,邊上有壕溝拒馬,這是圍城紮的大營,除了長毛誰也過不去,他們兩個也不敢招惹,遠遠避開。 兩個都是徽州人,自然知道到什麼地方去瞭望地勢。合肥近郊有一座山名為「大蜀山」,相傳是大別山的餘脈,傳說有蜀僧在此建了一座開福寺,故此得名。山尖上有座亭子名為雪霽亭,是合肥附近的制高點,登蜀山觀淝水是此地文人雅士的消遣之舉,然而古平原這次上山,純是為了看一看兩邊的陣勢。 等到了雪霽亭,古平原顧不得休息,攏目就往山下看。 「郝大哥,你來看。」古平原知道郝師爺看不清楚,給他指點著。 「城南是長毛的本營,縱橫至少十里,城西、城北、城東的大營也一字拉開,除了連營就是壕溝、灰溝,再不然就是箭樓。整個合肥城被包圍得像個粽子,遲早是陳玉成的口中食。」 郝師爺眯著眼睛看著,心頭也是一沉:「這可壞了,怎麼連東面和北面都讓陳玉成給占了。這肥東縣是幹什麼吃的,守著巢湖的天險佈陣,也讓陳玉成給沖過去了。」 古平原蹙著眉頭不言語,看樣子想進城是千難萬難,可不進城又無計可施。他正在低頭想辦法,忽然覺得身前有人,一驚抬頭,兩把雪亮的鋼刀已經遞到胸前。 「你們是什麼人!」為首的人穿著清軍服色,是個七品的管帶,大聲喝問。 想不到在這兒見了官軍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喜出望外之感。郝師爺知道得自己出面,他上前拱了拱手:「這位軍爺請了,在下是歙縣縣衙的師爺兼新安江水道協辦,鄙姓郝,有關書在此。」 郝師爺這個官不是吏部委任的,所以沒有蓋著紫泥大印的部照,能證明他官人身份的是一張關書,也就是喬鶴年給他下的聘書,請他幫自己協辦水道巡查。這東西要是被長毛搜到,那非掉腦袋不可,所以郝師爺將它折成一條藏在腰帶中,匆忙間要取出來可大費手腳。 見他半天拿不出關書,那管帶不耐煩道:「甭費那勁兒了,跟我們走一趟吧,大人一看見你就知道是真是假。」 「怎麼呢?」 「你不是歙縣的師爺嗎?」 「是啊。」 「我們大人就是歙縣的縣大老爺—喬大人。」 哎喲,古平原和郝師爺可真沒想到,喬鶴年居然在此處,都是喜出望外,趕緊請軍士帶路,兩個人隨著來到了駐紮在大蜀山北峰下的一處軍營。 等軍士通稟一聲,裡面立時傳請,古平原腳步匆匆進了大帳,往裡一看便是一呆。 就見大帳裡分坐兩旁都是官兒,個個身穿補服,面色凝重。再往前看,居中一人坐在官案之後,身著六品官服,面沉似水,一言不發,可不正是喬鶴年。 「喬大人!屬下已將『緩運加成』的差事辦妥,漕糧都運到通州倉場了。」郝師爺向上一揖,他這番去北京身上帶著公事,回來先要交差。 喬鶴年點了點頭:「郝夫子這一趟辛苦了,先到後帳歇息吧,」 古平原一介草民在這場合沒有身份,也不能貿然上前與喬鶴年打招呼,只能舉目示意,隨著郝師爺來到後帳。 聽差先讓了座,端茶上點心。古、郝心中都有個疑問,郝師爺認識那個聽差,是喬鶴年的貼身長隨,便點手把他喚了過來。 「康七,你先別忙,我問你點事兒。」 「師爺您說,我聽著呢。」康七點頭哈腰,滿面是笑。 郝師爺沉吟了一下問道:「喬大人是歙縣的縣令,怎麼我瞧著這軍營裡倒像是他在做主呢?」 「這您有所不知了。現如今啊,這安徽一省的大小官員全都被困在了省城裡,城外官銜最大的就是咱們喬大人了,他不做主誰做主啊?」 「有這種事?」郝師爺與古平原對望一眼,都覺得不明所以,「說仔細些。」 大約半個月前,省城發來公文,要各地州府縣衙的主官全部都上省商議籌集軍餉一事。巡撫發話,知府、知州、知縣都各自動身到了省城,喬鶴年因為既掌管民政,又擔著水道巡查的差事,本來這個差事他讓郝師爺代管,郝師爺上京去了,喬鶴年不能不管,於是耽擱了兩天,好不容易把手頭的急務處理完了,安排縣丞護印,自己動身趕往合肥。 可就是差了這兩天的工夫,合肥城已經進不去了。陳玉成親自率軍打通了巢湖和肥東縣之間的通路,然後兵分二路,自己紮營在肥東與肥西縣之間,扼守住合肥東南一側,他手下的大將黃文金領兵兩萬封住了合肥以西的大小要路。 「那麼北面呢?」攻打合肥,最要緊的位置就是城北,東、西、南這三面只要專心圍困攻打合肥就行,然而北面的長毛卻要腹背受敵,既要能對付山東直隸來的清軍援兵,又要防著城裡的清軍孤注一擲沖出來逃往鳳陽,壓力大了十倍不止,也就難怪郝師爺詫異為何不是深得軍心的陳玉成或者勇冠三軍的「黃老虎」黃文金來圍城北了。 「北邊嘛,」康七把聲音放低,「郝師爺您一定想不到,這個人您還認識呢,是熟人。」 「熟人?」 「可不嘛,是您的鳳陽老鄉,您臨去京城前,他還來拜望過您呢。」喬鶴年的這個長隨,有個最大的毛病,說話就喜歡賣關子。 「這……」郝老爺蹙眉思索,忽一抬頭,目中大現懼色,「你說程學啟?」 「正是!」 「壞了,壞了!」郝師爺失聲而呼。 「程學啟?」古平原在旁問道,他可沒聽過這個名字。 郝老爺不答,站起身在帳中一個勁兒轉磨磨,他本是個詼諧人兒,古平原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面色如此凝重。 「康七,這程學啟是什麼人?」 「他可厲害呢,這麼說吧,有不少人把他比作三國時的薑維,有勇有謀。」 「當真這麼厲害?」古平原眉毛一挑,不敢置信地問道。 郝師爺接話道:「也難怪你不知道,你有幾年沒在安徽了,程學啟就是這兩年才闖出的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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