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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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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營官一眨不眨地在旁邊看著,見古平原從自己手上逃出一條命去,冷冷一笑:「方才挨打一聲不吭,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到頭來還不是得靠出賣個女人來救命,真是個孬種!」 古平原乍然抬頭,眼中噴出的怒火讓郝師爺看了也心中一悸。古平原這時候滿肚子的火氣不知沖誰撒,許營官這一露頭,他可找著撒氣的主兒了。古平原心說姓許的,你就是個王八蛋,要不是你橫生枝節從關外跑到北京來抓我,我此時拿著「天下第一茶」的牌匾,已經風風光光回了徽州了,我娘還不知有多高興呢。結果被你給攪和了,我差點把命送到尚陽堡,況且如今脫險,你知道我都答應了什麼條件?你又知道我家裡人為此陷入何種險境?如今盛京將軍在這兒,好極了,我非把你收拾了,以絕後患,也讓你知道知道古某人不是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 「郝大哥,有紙筆嗎?」古平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狠狠地瞪著許營官,話卻是沖著郝師爺說的。 「哦,要紙筆?有,有。」郝師爺是幹什麼的,師爺把式講究的就是紙筆不離身,墨汁倒在水壺裡隨身帶著,連磨墨都免了。 古平原以椅為桌,坐在地上,用毛筆寫著蠅頭小楷,不一會兒工夫密密麻麻寫了一大篇。在場人都看著他,好奇他這個節骨眼上寫什麼呢? 古平原寫完最後一個字,伸手抖了抖這張墨蹟未乾的紙,示意郝師爺拿給盛京將軍去看。 「給將軍大人?」郝師爺眉毛鼻子擠到一塊兒,看了看古平原,見他雖然身子虛弱受了傷,可是眸子瑩然,神志清楚,這才乍著膽子把那張紙往上遞了過去。早有戈什哈接了過來,轉交給將軍一旁的文書師爺。 「將軍大人!您也看到了,這許營官一心想置我於死地,這是為什麼?」古平原強撐著身子,環顧著周圍的流犯,「我當年之所以要逃出關去,也是因為若是不走,也一定會死在許營官手裡,你們又想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他這一番話更加勾起了人們的興趣,流犯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圍得更緊了,就連居上而坐的盛京將軍也沒有打斷他的話。 「大家可能知道,自從尚陽堡的筆帖式出缺之後,我古某人因為粗通文墨,就暫代其職,一干就是兩年多。這兩年大營的細務賬目都是我記下來的,許營官之所以要殺我,就是為了殺人滅口,掩蓋他貪污軍需銀兩的罪行!」 營官貪污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但也都沒憑沒據,只不過是口頭傳傳而已,沒人敢較真,像古平原這樣以流犯的身份向盛京將軍告狀,更是破天荒頭一回。 許營官當場就急了,要不是將軍在場,他能拔刀把古平原劈了:「你放屁,他娘的,你敢血口噴人告到老子頭上來了。大帥,這犯人分明是挾怨報復,請大帥下令斬了他!」 「斬我?呵呵……」古平原笑了,帶著一股報復的快意,「你忘了咸豐十一年大營派你去黑松嶺監督挖人參,你私下扣了十斤好參,只這一筆就是三千多兩銀子。大營採辦軍馬,你以次充好,從中漁利,咸豐十年夏和十一年秋各有一次,貪得銀兩也在萬餘以上。還有從俄國買進洋槍一事,你夥同俄國人聯手作假,故意抬高價錢,吃裡爬外讓大營多付了五千兩銀子。最後這些賬目,還不都是我給你彌縫上的。」許營官越聽臉色越白,這裡面有些事過境遷連他自己都記憶模糊了,古平原卻如同昨天之事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古平原向上叩頭道:「將軍大人明鑒,草民只是個流犯,一條命捏在許營官手裡,他讓我做什麼,我只能乖乖聽命行事。可是我把這些事情都記在心裡,連他貪的幾百兩、幾十兩銀子的事兒我都記得,全都寫在那張紙上,大人只要找盤賬好手,尋出舊賬一一核對,不怕他不承認!」 真虧了古平原好記性,如今當場一擊,真把許營官證到無言以對,額頭的冷汗順著眉棱骨淌下來,身子不由自主微微抖著。 雖然說營官貪污,只要把錢如數繳回便罪不至死,可是這也夠讓人解恨的了。在場的流犯們一開始靜靜聽著,到後來越聽越解氣,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 許營官的臉開始時漲得像豬肝樣,現下已經抽去了血色,他背對著盛京將軍,卻能感到一雙淩厲的目光正盯著自己。「他娘的,你不讓老子好活,我就拉你當墊背的!」許營官惡從心頭起,按住板簧「哐啷」一聲抽出腰刀,一個箭步對著古平原就沖了過來。 古平原這時候別說還手,連伸手搪一下的力氣都沒有,郝師爺也是個拿筆桿子的,眼瞅著許營官兇神惡煞般沖過來,身邊還真就沒人能幫上一把,這時候要是劉黑塔在一旁可就管用了,可是郝師爺讓他在北京照看貨物,這千里之外緩不應急啊。 眼看就要吃大虧,郝師爺心頭一涼。 說時遲那時快,許營官已到近前,舉手揮刀就往下砍,結果手腕子一下子被人攥住。不僅手腕子被攥住了,連腳脖子也被人薅住,前面有人攔腰把他抱住,後面有人鎖住了他的脖頸。許營官也不是西楚霸王,到了這地步掙不開也甩不動,連連怒吼著被人抬了起來。 古、郝二人這才看明白,敢情是圍觀的一干人犯沖了過來,把這個一貫作威作福的營官大人給當場活擒。 古平原一口氣撐到現在,再也支持不住,就覺得天旋地轉,他還強撐著想扶椅子站起來,不料腿一軟摔倒在地,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過來,人已經躺到了一間大炕上,身下鋪著極軟的褥子,身上蓋的繡花被熏了香,滿屋都是彌漫的藥香。 古平原試著動了動,身上筋骨疼得如同撕裂,他咬著牙試圖半坐起來。門簾一掀,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的卻是田四妹,她一見古平原醒了,驚喜地向門外喊道:「郝老爺,你快來,古大哥醒了!」 郝師爺就在外面,聞聽快步走進來,也是一臉的笑容,先向田四妹道:「還不是這兩天你一味拿上好的人參給古老弟進補,我就沒見過人受了傷能好得這麼快的。」他頓了頓又道,「田姑娘,我想和古老弟說兩句話。」 「嗯,那就說吧。」田四妹點點頭。 「這個……」田四妹是個爽朗人,生平就沒有背人的話,壓根就沒琢磨郝師爺這話什麼意思,倒把郝師爺弄了個愣。 古平原見狀道:「四姑娘,我想郝大哥是有話要對我一個人說。」 「這樣啊,那你就直說嘛,弄這些彎彎繞。」田四妹埋怨一句,把參湯放在桌上,叮囑古平原一會兒要趁熱喝了,說罷出了屋。 她走了,郝師爺卻又不開口了,在地上踱來踱去,古平原等得心急,先開口問道:「郝大哥,這是什麼地兒啊,還在尚陽堡嗎?」 「非也,這裡是盤山驛,是田莊生藥鋪的後堂。」 「咦,你怎麼認識田莊的人?」 「你昏迷中一個勁兒地喊常玉兒的名字,還說什麼到田莊找她。我就一路打聽找了過去,好在離尚陽堡不遠。這個田姑娘待你可真不錯,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當場就急得掉了眼淚。她說上好的藥材都在盤山驛,與其來回取藥,不如用大車把你拉到盤山驛去調養。這麼著,我就跟著一起來了。」 「玉兒呢,她也在這兒吧?」 按說這是理所當然的,郝師爺卻臉上微微變色,遮掩著含含糊糊點了點頭,又把話題拉了過去。 「古老弟,眼下你的難處我全知道,可是你自己並沒都弄清楚,等你過兩天身子大好了,我和你細細說。」 「不,我現在就沒事了,郝大哥你就幹乾脆脆把事情都跟我說了吧。我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你呢。」 郝師爺知道,把這些疑問都藏在心裡,整天心神不寧,對古平原的傷勢並不利,便點了點頭:「你問吧,反正早晚也得告訴你。」 「白依梅這件事是你想出來的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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