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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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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手下留情才是做大事的生意經 「兩個人都在屋中?」 「一個不少。」 「要是弄錯了,我可饒不了你!」說話這個人透著一股狠勁兒。 「統領大人,這點小事兒我要是都弄錯了,在京城地面上可還怎麼混。」 「嗯。」那人沉默半晌,「其他的事兒都安排好了嗎?」 「您放心,地面上的捕快衙差我都調走了,巡城禦史被我派人絆住了,幾條街之內沒有官面上的人兒。」 「好。你帶幾個親信的差人在街口把風。」 「統領大人。」回話的這個人語氣忽然變了,小心翼翼中帶著些狡黠,「您要卑職做的事兒,卑職都一一做到了。盯著的那兩個人,許是什麼欽命要犯;調開捕快衙役,那是因為晚上在南城要端個賊窩,非用這些人不可;至於巡城禦史,各人有各人的交情,請客吃酒也是尋常事。」 他頓了頓又道:「可如今你要卑職跟著把風,這是正經差事,卑職是順天府的屬下,非府尹大人發下話來不敢遵命。說到底,您是神機營統領,辦的什麼差卑職也不敢過問,更沒資格跟著瞎攪和。」 這幾句話說的軟中帶硬,對面的人怔了一下,冷笑道:「怪不得人送外號『琉璃耗子』,劉捕頭,你還真是滑不溜手,滴水不漏啊。」 這劉捕頭賠笑著道:「伊大人取笑了,在京城地面上混,混得好了升官發財,要是一不留神還指不定掉到哪條水溝裡呢,我這只耗子,還不都指著大人您這樣的貴人提攜嘛。」 對面這人正是神機營的統領伊桑阿,他自從知道自己有把柄落在蘇紫軒手裡,日裡難安,夜裡難眠,不到三個月的工夫,頭髮都白了一圈,看上去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這麼活下去,真是比死還遭罪,終於他狠下一條心,打算趁著蘇紫軒主僕都在家中,沖上門去搶回那足以致命的謀反證據,然後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要是按著蘇紫軒所說,除了四喜之外,她還有個叫「三笑」的書童,那關鍵證據就在三笑手中,為此伊桑阿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他派人秘密跟著蘇紫軒主僕,一段時日下來,沒發現有人與她們聯絡過,伊桑阿懷疑三笑根本是蘇紫軒杜撰出來的,決定鋌而走險,就算真有三笑其人,只要蘇紫軒死了,那也是有物證無人證,自己如今是醇王爺手下愛將,老岳父也是朝中重臣,難道還會被個小童兒扳倒不成。 「算了。你去辦你自己的事兒吧,可有一樣,今天的事兒漏出一字半句去,可是自找不痛快。」伊桑阿不耐煩地揮揮手,京城重地,入戶殺人不是小事兒,雖然安排周密,也要考慮善後,他本來打算把順天府也拽進來,沒想到這捕快機警得像只看窩的兔子,別看一口答應幫忙,真到了較真的時候一丁點渾水不肯趟,而且看樣子心裡已經起了疑。 「大人放心,幹咱們這行的,嘴上都有鐵門閂。」 劉捕頭走後,伊桑阿立馬開始調兵遣將,這件事他只敢找最親近的屬下來做,但這也夠了,一隊親兵個個是武藝精湛的滿洲漢子,都能以一當十,去對付兩個弱女子,伊桑阿自己想想也覺得好笑。 但是蘇紫軒的厲害他也見識過,不久前在醇親王府裡發生的那件事,伊桑阿現在想起來還不寒而慄,要是當時蘇紫軒被人抓住了,要是她把自己供出來……伊桑阿真的不敢再往下想,她是鐵了心要報復朝廷,今後還不知道闖出什麼滔天大禍,下一次就說不定會牽連到自己身上,一念及此,伊桑阿就如百爪撓心一般坐立不安。 可是真到了要下令的時候,他的心思又飄到了更遠處,回到了與蘇紫軒初識之時。那時她還是紫萱格格,一個明眸皓齒,容顏無雙的首輔千金。自己出身寒微,難得肅順中堂一手提拔,卻又惹來了眾將的嫉妒不滿,眾矢之的時,一向在男子面前冷若冰霜的紫萱格格卻瞧得起自己,不惜紆尊降貴,以淮陰侯韓信不得志時來勸慰自己,那時的自己是多麼感激,甚至盼著能出點什麼事,自己能為了救紫萱格格而受傷、流血才好。後來當他大著膽子向紫萱格格表明情意時,那種心情至今難忘,仿佛她的一句話真的能定自己的生死。 「咣……咣……」一陣鐘聲越空而來,伊桑阿心頭一震,思緒重回軀殼,是「京城五鎮」的西鎮大鐘寺的鐘聲,想不到如今是自己要定紫萱格格的生死了。 「就算我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能不要身家性命,更何況榮華富貴我也要!」伊桑阿不再猶豫,用力把手一揮,「沖進去,見一個殺一個!」 然而蘇紫軒獨居的三套院中空空如也,手握鋼刀的兵卒踹開一扇扇的房門,俱都回稟「空無一人」,伊桑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大步流星穿過兩重院落,走到最後那排連簷瓦舍的小院中,院中用鵝卵石堆砌著一個小池,幾尾紅背鯉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池中悠閒地游來遊去。 伊桑阿緊盯著瓦舍的房門,剛要發令,忽聽裡面傳來撫琴之音,琴音激越,有人隨著曼聲而歌:「菟絲固無情,隨風任傾倒。誰使女蘿枝,而來強縈抱。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龍鬚席,從他生網絲。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覆水再收豈滿杯,棄妾已去難重回。古來得意不相負,只今唯見青陵台。」 「是她!她在房裡。」伊桑阿心頭大石落下,不免一陣狂喜,待聽清了那歌聲,卻又心中一沉。 是李白的《白頭吟》,自己與紫萱格格當初許下的就是白頭誓,現如今青陵臺上的連理枝,一枝卻要絞殺另一枝。 他正想著,琴音已然從憤懣譏誚轉為愁思情結,連綿不斷如同相思,院中的士卒不通音律,卻人人聽得如癡如醉。 「我知道你遲早會來的,不來,就不是你了。」琴音三振而絕,餘音繞梁之時,房中那曼聲而歌的人開口道。 伊桑阿本不想多說,但事到臨頭卻不由自主答道:「此一時,彼一時,你別怪我,換了你也會如此做,說不定比我下手還早。」 「是嗎。」蘇紫軒笑了,「真是相知一場,想不到你這麼知道我的心。」 「你有什麼沒了的心願,我可以幫你了結。」伊桑阿沉聲道。 「就憑你?」蘇紫軒的聲音中又充滿了那種譏諷與嘲弄,「我的心願是讓我的仇人死,他們個個位高權重……」 「住口!」伊桑阿嚇出一身冷汗,向左右看了看,急急喝住了蘇紫軒。 「伊桑阿啊伊桑阿,當初我還以為王侯將相本無種,所以看得起你,盼你能一飛沖天,想不到到頭來你還是一條找主人的狗,本就配不起鳳凰!」 伊桑阿不想跟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快刀斬亂麻道:「少說那些過去的事兒,念著以往的情分,我可以讓你死得舒服些。」 「你是說自盡?哼,當初家父也可以自盡,但他寧可死在仇人的刀下,把這份仇恨留下來。你覺得讓我自盡心裡能好受些,我偏不讓你如願,你要是條漢子就親手殺了我。」 伊桑阿咬了咬牙:「這可是你說的。」說罷,扶了扶刀柄,邁步就要上臺階。 「等一下。」蘇紫軒輕歎道,「這間房裡供著先父的牌位,你讓我先在靈前上一炷香,然後再下去陪他老人家。」 伊桑阿有些猶豫,蘇紫軒語氣變得不像方才那樣嚴厲:「他老人家當年對你可不薄,我這一死,他就算絕了後,難道連最後一次血祀也不肯讓他享。」 「好吧,就一炷香的時間。」伊桑阿等在門外,不多時鼻端聞到一股似麝似蘭的奇香。他現如今也是王府的常客,見識非以往可比,知道這是乾隆八十大壽時天竺進貢的奇楠香,據說裡面混合了一百零八種香料,如今不但制法失傳,有些香料也絕了種,燃盡一根少一根,就連皇宮內院都只在郊天大祭時方才使用,想不到蘇紫軒居然有。 過了一會兒,晚風吹過,香氣減淡再不復來,伊桑阿知道時候到了,他緩緩踏上三級臺階,伸出手要推開房門。就在此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忽然從他心頭閃過,上次去甘南剿馬匪,一支十字弓弩打出來的矢穿肩而過,險些要了自己的命,在那之前的一瞬自己也曾有過這種感覺。 他猛然又轉過身來,幾步走到院子中央,對著手下一名親兵道:「進去,見人格殺!」 「是!」將令必遵,那親兵領命,拎著刀大步走到門口,重重踢開房門,半躍而入,伊桑阿緊張地攥著拳,盯著那扇已經打開的房門。 「統領,這房裡沒……」親兵進去後大概是抬眼仔細看了一圈,隨即揚聲便喊,然而這一聲還沒喊完,就聽「轟」地驚天動地般巨響,火光一閃,濃煙四起,門窗崩裂散落一地,瓦舍的房檐都被掀開半截,那名親兵早就被炸得屍首不全,四肢都炸斷了,一截腸子掛在窗臺上,院中的士兵各自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伊桑阿站得最遠,臉上也被炸飛的瓦片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差點打瞎了眼睛,鮮血順著臉淌下來,耳朵震得嗡嗡直響。 「統領大人,你受傷了。」驚慌過後,早有那有眼力的親兵趕過來詢問安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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