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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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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落著濛濛細雨,秋風裹著雨絲,寒意逼人,擱在以往,這些人早就開口罵開了,但是今天他們不敢,眼前這一幕把他們徹底震住了。 「啊!」一聲慘嘶從前面不遠處傳來,聲嘶力竭就像在地獄油鍋中掙扎的厲鬼,饒是膽大包天的犯人聽了也不免心頭一震。 「王老六犯了什麼事,要上藤棍刑?」竊竊私語的人生怕一不留神被發覺,到時候挨棍子的就是自己了。這用桐油浸過的藤棍韌性十足,一棍下去能腫起兩指來厚,想一想就是不寒而慄。 「還不是前幾日嘴饞偷吃了一塊饃。」 「不是罰了他清挖臭溝嗎?」 「誰說不是哪,可昨日許營官回來,硬是又把王老六抓起來,非要用刑,他一個營官發話,哪個敢攔著?」 「這天嫐的!又發了什麼瘋,簡直是條瘋狗!」說話的人偷偷往地下唾了一口。偷一塊饃就要挨藤棍,而且還是受完了罰之後,這讓流犯們心中人人自危。 「那小子又是幹嗎的,怎麼看著面熟?」有人發現就在王老六身前不遠,一個人被雙臂緊縛,押著跪在地上。 古平原人雖然跪著,可是心裡明鏡似的,許營官這是為了要折磨自己,先讓人挨上一頓好打,好讓自己看了嚇破膽。 眼前景象也確實讓人心悸,許營官坐在一把熊皮椅上,眼睛瞪得溜圓,吩咐一聲「打十棍!」執刑的士兵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膀大腰圓,心狠手辣,掄起藤棍抽下來,棍尖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隨之而來的便是王老六喊破了喉嚨的慘呼。 「營官大人,十棍已經打完。」不一會兒士兵來繳令。 「哼!」許營官冷笑一聲,揚了揚下巴,「王老六,歸隊吧。」 「謝大人。」王老六剛要站起來,就覺得受刑之處像被烙鐵烤過一樣,實在站不起來,只好趴在地上,用胳膊往前挪著。 許營官把眼一瞪:「王老六,你裝什麼死狗,給老子站起來,走回去!不然我再打你十棍。」 「是。」王老六哪敢違命,就是腿折了也要撐起來,疼得眼冒金星連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幾欲昏去,強忍著往前小步走,只盼離這個煞星遠點兒。 「等等。」許營官陰陽怪氣地又說話了,王老六心裡就是一哆嗦。 「營官大人,您……」 「喔,原來你還能走啊。來啊,再打十棍!」 人群一陣躁動,這也太霸道殘苛了,簡直是拿人耍著玩。幾百人眼睜睜看著王老六鬼哭狼嚎地被拖回去再次受刑,眼裡直冒火,卻是敢怒不敢言。 又十棍打完,王老六早就疼昏過去了,再看他腿上背上鼓起一道道紅辣辣的可怕腫痕,就像數十條蛇在肌膚中亂鑽一樣。許營官得意揚揚地看了古平原一眼。 到了這一步,一股血氣頂著,古平原早把一條命豁出去了,不怕死是不怕死,臨死前受活罪卻最難熬,他倒希望此刻在刑場上痛痛快快吃一刀了。 可是許營官豈能讓他稱心如意,他讓人把王老六丟下去,又把古平原拽過來,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宣佈道:「打九十棍!」 這一下全場聳動。「九十棍?」流犯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知道沒聽錯後,心頭一股寒氣如同臘月天的北風,心尖直打戰。 許營官湊近了古平原,一字一頓道:「你放心,我保證這九十棍之後你還活著,然後換那條棍子再打十棍!」說著他向旁看了一眼,一條銅頭鐵箍泛著暗紅的棗木棍就戳在那兒,「最後一棍我親自來打。」他咬著牙,一把薅住古平原的辮子向後用力一扯,蒲扇大的手捏住古平原的後腦勺。 「第一百棍,我打爛你的腦袋,讓親娘都認不出你是誰!」 說著許營官向前一摜,把古平原重重摔在地上,斷喝道:「行刑!」 左右兵卒如狼似虎,手握藤棍呼呼生風,古平原挨了第一棍,就覺得後背像被刀劈開了一般,五臟六腑都被打得如撕裂般疼,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你不是要我哭喊求饒嗎?我偏不讓你如願,寧可把牙咬碎了也不出一聲。 打到第十幾棍時,古平原只覺那棍子像是抽在腦仁上一樣,眼珠子都要裂了開來,實在挺不住了,他一張口從地上咬了一塊石頭,牙間嘎嘎作響硬是一聲不出。 周圍的流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一開始還寂靜無聲,後來見這個人模樣雖然像個讀書人,卻是一身的鋼骨,硬受了這許多的藤棍居然連聲都不吭,人群中忽然不約而同地爆發出一陣喝彩。 「好樣的,是條硬漢子!」 「真他娘的帶種兒!」 「這人是誰?了不起!」 這群流犯個個刁蠻,人人兇悍,一向不服人,能博得他們齊聲喝彩,那真是尚陽堡開天闢地從未有過的事情。 許營官氣得鼻子冒煙,騰地一下站起來,推開執刑的士卒,自己抄起棍子來,舉得朝天高,「呀」一聲大喝,猛地打下來。古平原就覺得身子仿佛雷殛,又像是被人用燒紅的刀生生切開,眼前一片血色模糊,一顆心突突突像是要跳出來,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許營官下一棍又到了,古平原眼前一黑,終於扛不住這極度的痛楚昏死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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