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三二四


  李萬堂不慌不忙道:「我知道你們四大恒加起來正有實錢一千萬兩,為了爭這「天下第一茶」入股四百萬,別看損失了,現在我把當初這四百萬兩也算進來,你們再出四百萬兩,我們一起做這鹽場的生意。」

  「這不可能!錢都借了出去,難道要我們四大恒倒灶不成?」史掌櫃一聽之下就叫了起來。

  李萬堂胸有成竹地應對道:「錢莊的生意我也略知一二,你們四大恒開業幾百年,就屬這十年間銀庫裡存銀最多,因為長毛打仗人心惶惶,沒人做生意,自然就沒人來借錢。銀子雖多,卻只是備而不用,實際上每日存取之數大致相當,根本用不上銀庫裡的銀子。即使偶有大額取兌,最多不過二、三十萬便能應付。所以之前我說要用四百萬兩,數額雖大,各位的東家想想便也都答應了,實在也是因為手頭的富裕銀子太多,與其堆著發霉,不如找筆好生意放出去吃利息合算。」

  這一番話說出來,幾位掌櫃直皺眉頭,沒料到李萬堂對四大恒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

  史掌櫃有些不甘心,反唇相譏道:「你李家的底細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們做錢莊的。此前已經投了二百萬兩在萬茶大會裡,要說能獨拿那剩下的六百萬兩銀子,嘿嘿……」話沒說完,言下之意眾人卻已明瞭。

  劉掌櫃怕李萬堂會惱羞成怒,搶著說:「李老爺,錢莊的生意您既然清楚,想必難處也是知道。這些銀子備而不用雖是犯了錢莊的大忌,但實在也是因為近年來山西票號不斷在京裡設號,成了我們錢莊的心腹大患。若是再借出去四百萬兩,各家存銀就所剩無幾了,應付日常的取款倒是不妨,若是山西票號得知此事,來個一擁而上,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李萬堂點了點頭:「二位掌櫃說的都有道理,一則我李家雖然殷實,但一下子拿這麼多銀子出來也是為難,二來山西票號與京商錢莊搶生意的事情我也早有耳聞,這一次之所以要『強人所難』,自然是這兩件事我都有了解決之法。」

  四位掌櫃聞言不解其意,李萬堂笑了笑:「幾位今日來得巧,我正與一人商量此事,將他請出來,各位掌櫃就全明白了。」

  說著,他咳嗽一聲,對著屏風後面說道:「王大掌櫃,四大恒正在擔心山西票號,您聽了難道耳根子不熱嗎?」

  就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個乾瘦的老頭子,一臉的煙容,看樣子是多年吸食鴉片,面容雖然枯槁,眼神卻深如潭水,心思不可測也是一望可知。

  他一出來,便拱手向四大恒掌櫃道:「藏身多時,得罪得罪,鄙人是山西太谷『泰裕豐』票號的大掌櫃王天貴,特來拜望各位同行。」

  史、劉等人都是大大一愣,太谷是山西的三大錢匣之一,「泰裕豐」又是太谷最大的一家票號,這王大掌櫃平白無故來京商巨頭府上做什麼?幾個人的眼神裡同時露出防備與敵視的目光。

  「幾位不必如此!」李萬堂哪會看不出來他們心中的敵意,大笑著站起身,拍了拍王天貴的肩頭,「王大掌櫃此來無意錢莊票號之爭,是要與我們聯手做鹽場生意,大家千萬不要心存芥蒂。他還帶來了一個消息,各位聽了一定滿意。」

  王天貴說的正是山西票號如今的現狀。當初李萬堂安排連環計,王天貴推動銅錢上漲,再加上私鑄銅錢橫行,山西票號損失慘重,雖然過了一年,但依舊是未複元氣,自保尚且有餘,攻敵卻是無能為力。王天貴是山西票號的大掌櫃,深知票號內幕,在座的幾位又都是錢莊老手,細一聽就知道王天貴沒編瞎話。

  「所以山西票號的事兒,各位可以不必放在心上了。」李萬堂看了一眼王天貴。

  王天貴自從被古平原設計打敗,失去了所有的生意,手裡空攥著幾百萬兩銀子,做個富家翁自然綽綽有餘,不過他不甘心如此,始終在琢磨著翻身的機會,最後也把目光投到了兩淮鹽場上。他知道,鹽在兩淮,可是能決定鹽場歸屬的人卻在朝廷,於是便在幾天前也來到京裡活動,得知李萬堂剛剛從恭親王那裡拿到了兩淮鹽場,他大失所望之下,又聽到消息,說是李家這次在萬茶大會損失不小,只怕一時難以籌措這筆鉅款。

  王天貴主動找上門來,李萬堂正愁銀子不夠,難得有人送財上門,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打算說動「四大恒」再投入四百萬兩,餘數由李家和王天貴聯手補足。至於李家此前與「泰裕豐」的那番驚心動魄的爭鬥,這兩個在商場混了一輩子的生意人都是極有默契地緘口不談。

  「最難得的是,王大掌櫃深明大義,願意將各位之前損失的四百萬兩也算到股本裡,也就是說等於各位每家拿了一百萬兩卻入了雙倍的股份,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你們還猶豫什麼?」李萬堂恩威並施,四位掌櫃知道若不答應,之前的一百萬兩銀子就算是打了水漂,無奈之下,只得答應回去與東家商議,必定給個滿意的答覆。

  事情一定,李萬堂放下心來,剛要說話,王天貴卻開了口。

  「鄙人聽說京商這一次栽在一個毛頭小子的手裡,不僅銀錢損失不小,連名聲都受了累,不知接下來想要如何應對啊?」

  李萬堂一怔,想了想道:「聽說是西太后欽點他的茶為第一名,想必是運氣好,制出來的茶恰恰中了聖意。」

  與其說是聖意倒不如說是天意。李萬堂企圖借蘇紫軒的手去對付慈禧太后,蘇紫軒偏偏就借古平原將慈禧引到了萬茶大會,陰差陽錯間讓京商丟掉了一個穩當當到手的天下第一,天意難測,就連李萬堂自己也蒙在鼓裡。不過若說全是天意也不儘然,古平原經過多少辛苦才製成這道蘭雪茶,若無好茶在手,縱然有了機會,也難得第一的名號。

  「反正結果是萬難更改了,再要糾纏此事也於事無補,我們還是把心思用在收購經營鹽場的生意上吧。」

  「不然,不然。」王天貴連連擺手,「京商既然要到南邊去做生意,自然要先把名頭打響,給南邊的商人來個下馬威才是,現在卻反過來了,一開始就落了下風,這對今後的生意可不利啊。那個叫古平原的人是徽商,我們正好拿他下手,別看他得了天下第一,一樣要讓他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這才顯得出我們的手段,等到了南邊,別人才不敢輕易找我們的麻煩。」王天貴真是想不到,一轉眼古平原居然奪了天下第一茶的美名,眼看就要發大財了,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怎麼能看著古平原如此得意,非要在京裡報這一箭之仇不可。

  「這只怕是不容易……」李萬堂不願多事,剛要婉轉回絕,就聽從廳外傳來一聲。

  「我倒有個主意!」

  說話的正是李欽,他在外面聽了多時,直到廳內說到古平原,他才眼珠一轉接了口。

  「你多什麼嘴!」李萬堂見李欽貿然闖入,立現不悅之色。

  「哦,這不是李公子嘛,想必有什麼高見,何妨說一說。」王天貴與李欽是舊識了,只不過二人目光一閃都沒多說什麼。

  李欽也不客氣,簡單與眾人見過禮後便道:「要對付那姓古的,其實也不難。我們來個雙管齊下,包叫他哭都找不著北。第一,現在天下茶商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在京城,而且對蘭雪茶奪了『天下第一』都不服氣。我們正好利用這一點,鼓動眾家茶商誰也不要與姓古的做生意,不買他的茶。這樣他空有其名,卻不得其利,時間長了,自然難以為繼。這樣做還有個好處,就是久而久之,大家嘗不到這『天下第一茶』,慢慢也就將它忘了。」

  「好!這是『陰乾』之法,用得妙極了。」王天貴用欣賞的眼光看了李欽一眼,「賢侄方才說雙管齊下,那自然是還有一招嘍。」

  「正是。」李欽得意洋洋道:「原本說好了,萬茶大會之後,由獲得十大名茶的茶商聯合擺酒請天下茶商,原本我們京商已將此事策劃好了,沒料到事卻有變……」

  「現在還提什麼擺酒!」李萬堂打斷他。

  「這酒還是要擺,只是換個說法。就說是我京商要盡地主之誼。場面越大越好,乾脆來他一席『滿漢全席』的流水宴,將京裡的茶商都請到,可有一樣,就是不請姓古的,將他孤立起來。只要這個場面擺出來,就等於是天下茶商共同抵制古平原和他的蘭雪茶,即使有人想暗中和他做買賣也不敢了。如此便是一石二鳥,既可找回京商的面子,又能讓姓古的從此在商界無法立足。」

  李欽侃侃而談,李萬堂沉著臉不言語,「四大恒」的幾位掌櫃在一旁聽著,則都是暗暗心驚,想不到李欽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毒辣的心機。

  「好、好!果然是虎父無犬子,佩服佩服!」王天貴不斷撫掌稱讚。

  「這事兒不對頭啊!」劉黑塔使勁地抓抓頭髮,「我說這蘭雪茶到底得的是第一還是倒數第一?怎麼一晃兒七八天過去,連一個來買茶的都沒有?」

  眾人在客棧裡都是愁眉不展,古平原心裡也直犯嘀咕,嘴上卻安慰大家道:「不要緊,也許是眾家茶商有意拖些時日,意圖壓價。」

  他嘴上雖然如此說,心中卻盼派出去打聽消息的郝師爺早點回來,好能知道些消息。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