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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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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這麼一說,侯二爺想起來了:「對,有這回事兒,可那個人他的身份……」他忽然意識到了朱志話裡的意思,「慢著,當時朝廷的軍隊被陳玉成設伏,幾乎全軍覆滅,這個人已經陣亡了。」 「可我看見他了,嘴裡還嚼著白麵饃饃呢。」朱志當天曾隨侯二爺赴宴伺候,話說得篤定無比。 侯二爺半張著嘴,眼珠子轉了半天:「啊」地一聲,「我懂了。怪不得當初官府的告示上,有這麼一句『力戰而死,骨骸未收』,原來是障眼法。」 「是。不過依著小人的見識,這件事咱們還是裝作不知道為好。」 侯二爺沒言聲,站起身在廳裡廳外來回走了好幾圈,忽然轉過頭:「你說那個姓古的是掐著點去運糧販賣?」 「是。」 「唔,你是不是有個嫡親的大伯,叫朱老六,是個貨郎。」 朱志奇怪地應了一聲,侯二爺又道:「聽說,他也時常去長毛的領地賣些東西。」 朱志大驚失色:「東家,您明鑒,我大伯可絕不是亂匪,不過是有些小貪心而已。您放心,我這就回去跟他說,讓他再也不可到長毛那兒去賣東西。」 「你放心好了,我沒有難為他的意思,反倒還想讓他多賺幾個錢。去,讓你大伯晚上下燈後到我家來一趟。」說著,侯二爺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 朱志跟著他有七八年了,一見便知道他沒安好心,可是大伯的短兒在人家手裡攥著,沒奈何只得點頭答應,甭管是誰要倒霉,只要別牽扯到自己身上就謝天謝地了。 「老太爺,不得了了。」前番與古平原打交道的那位老者姓李,是個浙商前輩,開了一輩子的綢緞莊,如今歇手不幹了,給兒子捐了個五品官,在京城鴻臚寺當差。這樣的家世,兼之輩分又長,所以這群逃難的人都尊稱一聲「老太爺」。 他正在木棚中,對著那頭陀說:「佛家師父,全靠了這位古老闆幫忙你才揀回一條命。要不是他帶了藥來,早幾日你怕就去見佛祖了。」 頭陀支撐著坐起身,怔怔地不言語,眼裡空洞無神,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這出家人怎麼這樣,人家救了你倒沒一個謝字。」老太爺有些不滿。 古平原倒沒多想,只當出家人看破生死全不在意,反倒是前幾日來時照料這個神智昏昏的和尚,他迷迷糊糊間往自己手裡塞了一塊玉珮,嘟囔著什麼「人不能進祖墳,玉難道也不能進祖墳」。古平原不解,只得暫時把玉珮收了起來,現在看和尚醒了,他剛想把玉珮從懷裡掏出來還回去,就聽外面一個人大呼小叫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驚弓之鳥,一看這架勢頓時驚慌起來。 「別急,別急,有話慢慢說。」跑來的這個人是老太爺派出去的一個探子,就聽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李、李秀成派兵馬來攻打天外天了。」 「這是哪兒來的消息?」 「我聽下城的吳二狗說的,他當了長毛,還當了個小頭目。他還說派來的都是忠王府的王府侍衛,是李秀成的親兵,個個驍勇善戰。」 「一晃兒快兩個月了,突然來攻所為何事呢?」古平原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形勢危急也沒時間讓他再想下去了。 古平原知道自己要脫身並不難,江邊的船還在等著,可是這麼多人沒十條八條船是無法盡數撤走的。見眼前這幫人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古平原便只尋那個李老太爺說話:「老太爺,這時候不能再念什麼鄉土了,要走得越遠越好。」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爺連連頷首,又搖搖頭,「當初實在走錯了這一步,也怨我,人老捨不得離鄉,眼下要逃可是無車無馬,怕是害了大家了,唉!」 「不要緊,進山有兩條路,我估計長毛肯定也是分兵兩路而來,咱們動作要快,把木棚子都拆了,用獨輪車運到道上去。」 「這攔不住人家的馬呀。」 「放心吧,我有辦法。」 老太爺見古平原說得篤定,便把大家召集一處,拆棚子往路上運。 古平原也沒閑著,命一個夥計即刻回到江邊,開船往回走,半個時辰內遇到的船都要攔下來,和船老大說明白,甭管船上面是運糧運鹽,全部倒到江裡,然後火速趕來救人,至於貨款將來由這些富戶十倍賠償。 古平原派出了夥計後,自己又趕到山路上,一把火燒著了那些攔路用的木頭,火勢一起至少能拖延半個時辰。 「如今保命重要,身外之物能舍則舍吧。」古平原把自己這一次販糧所得的錢款,全都丟在了路上。老太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古老闆說得沒錯,舍錢得命,快、快!」說著擼下一枚赤金戒指,往地上一拋,金光閃閃煞是引人注目。 雖說善財難舍,但是畢竟性命要緊,不多時就見火堆後面的路上金銀珠寶散落一地,古平原還嫌不夠,揀起幾個首飾,往路邊淺草叢中一丟,恰恰能被人發現。 「讓這群長毛在草堆裡去翻吧。」古平原一閃目發現那頭陀也站在人群中,他走過去,拿出那面玉珮,「大師,這玉珮還給你。」 「出家人要這東西有什麼用,舍了吧。」旁邊有人心疼自己的財物,見頭陀摩挲著那面玉珮出了神,自然沒好氣。 頭陀聽了苦笑一聲,忽然緊走兩步,縱身就要躍入面前的熊熊烈火。 古平原反應快,一把扳住他的肩膀:「大師,萬萬不可。」 「我死了,你們都能活!」那頭佗大病初愈難以掙扎,卻說了這麼一句話。 古平原心下大疑,可是眼前的形勢不容多問,讓兩個青壯漢子半拉半拽帶著這頭陀,自己領著大家直奔江邊。 到了江邊卻是江灘空空,連一艘船也不見。古平原就覺得一顆心往下沉,難道是自己那艘船上的人貪生怕死一去不回,又或者船老大不信只憑一句話就有十倍的貨款補償,所以連一艘船也帶不來。到江邊有船便是一條生路,沒船就是死路一條,自己若是把這些人引到了絕路上,這人命關天,責任實在擔不起。 就在他心裡七上八落的時候,就見從江灣處急速開出一條船,後面還跟著十幾艘,為首的船頭站著一個人,古平原一看便大喜過望。 這人正是喬鶴年! 「鶴公,你怎麼來了。」古平原踩著跳板上了船,一下子把住喬鶴年的胳膊。 「今日巡河,總覺得心裡不安穩,好像要出事,所以命船開過了省境,卻正好遇上你派來求援的船隻。」 有官兒在就好辦了,喬鶴年這幾個月為江上船夫做了不少事,又不加收厘金,船夫們都記在心裡,如今是報答的時候了。喬鶴年一招呼,沒用小半個時辰就七拼八湊組織了一支船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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