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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


  喬鶴年搖搖頭:「不會的,若是茶商上當,早就來收茶了,看來他們是看破了我們這一招,唉,也怪本官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對了,古平原這幾日不見蹤影,你常到古家村,他在做什麼?」

  「他……」郝老爺張了張嘴,事實上古平原這幾天只是偶爾問起有沒有茶商來收茶,其餘時候不是陪著母親說話,便是守在老師床前送湯喂藥。這事兒雖然是他出的主意,如今卻仿佛全然與己無關一樣,郝老爺也弄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看郝老爺吞吞吐吐的樣子,喬鶴年明白了三分,搖頭一歎:「只怕是他也心灰意冷了,看樣子我是作繭自縛,把自己套在裡面了。」

  「你知道就好!」話隨人到,就見從外面大步走進來的正是本省藩臺布赫。喬鶴年與郝老爺趕緊上前迎接。

  布赫一臉的陰雲,皮笑肉不笑道:「喬大人,當初你說得嘴響,『一紙佈告安天下』,如今又如何?」

  「……」喬鶴年無言以對,只得沉默。

  「奉巡撫大人的令,候補知縣喬鶴年一意孤行,誤了賑災的時機,為平民憤將其解職待勘。」布赫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參你是司裡的公事,明日我便往吏部遞文。」

  像這樣的參案,吏部自然無有不准之理,喬鶴年把心一橫,不顧郝老爺阻止的眼神,將官帽一摘:「既然卑職的頂子摘定了,何必多費事,今日就請大人賞收吧。」

  「你倒知趣。」布赫冷笑一聲,示意邊上人去接,誰知就在此時,從二門外急匆匆跑進一名聽差,大概是跑得急了,一開口氣喘不已:「稟、稟老爺……」

  跑進來的正是康七,喬鶴年一怔,回頭問道:「什麼事情這麼匆忙?」

  就聽康七斷斷續續說道:「外,外面,燒,燒起來了。」

  「什麼?」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連布赫在內都以為是鎮子裡有了火情,深怕是長毛偷襲,眾人三步並作兩步趕出府衙,四下一看卻又無事,喬鶴年剛要訓斥康七,郝老爺隨在身邊,忽地往遠處一指:「大人,那不是火嗎?」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極遠處的山上冒起了濃濃的黑煙,看方向是古家村附近。

  「大人,古家村忽起大火,既然大人已到潛口鎮,區區二十幾裡,是不是應該去撫慰一下村民。」喬鶴年見布赫只顧呆呆地看著,心下反感,冷冷地說了一句。

  布赫一怔,他可沒這個膽子去,若是不小心失了火倒還好辦,萬一是長毛放火,自己一個三品大員豈不是自投羅網。但是藩台專管民政,眼看火情不小,不去也要有個能下得了臺階的理由。

  「喬鶴年,司裡派你專管賑災,這火難道不是災?此事正該你管,怎可推脫給上官。」

  喬鶴年真想說一聲:「卑職不是剛被您解了職嗎!怎麼轉眼就忘了。」說出來倒是痛快,可局面就要徹底僵了。他用腳後跟輕輕碰了碰站在身旁的郝老爺,郝老爺早就想為喬鶴年說話,但是苦於找不到機會,見此情形立時站出來打圓場。

  「布藩台方才不收喬大人的頂戴,想必是還要借重長才。既然如此,這巡撫大人的令是不是請布藩台暫緩執行,也好讓喬大人能以官身撫民。」

  「好吧,你先去古家村,千萬可別出什麼亂子,辦得好,我自然替你在巡撫面前說幾句好話,保住你的頂子。」說完,布赫匆匆帶人離了這是非之地。

  喬鶴年趕到了古家村附近,火源已能辨清,正是後山的茶田,喬鶴年心道這古家村真是禍不單行,又命轎子轉向後山。

  來到古家村村頭,喬鶴年吩咐落轎,抬眼望去便是一愣,眼見火勢兇猛,一片茶園已經燒得焦黑,奇怪的是古家村的村民卻圍在火場周圍,眼睜睜看著也不救火,只防著火勢擴大。

  喬鶴年也是個聰明人,甫一下轎被這陣勢弄得愣神,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待看到古平原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迎了上來,更是什麼都明白了。他想了一想,竟上前一步,穿著官服向古平原作了一揖。

  「大人。」古平原慌忙上前托住,低聲道,「朝廷儀制相關,您萬萬不可如此。」

  「我是替徽州府的萬千茶農謝你,這燒的是你自家的茶園吧。此舉當真有古仁俠之風,活活愧煞那些官老爺們。」喬鶴年不勝感歎道。

  「大人言重了。」古平原見一旁的火勢已然無礙,便將喬鶴年與郝老爺依舊請到村頭的土地廟敘話。

  「古老弟呀,當年你可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的腸子,這幾年發配關外看來學了不少壞水,那幫茶商雖奸,這次也定然中了你計了。」郝老爺一伸大拇指,佩服地說。

  古平原笑道:「只拉弓不放箭怎麼能哄得了那個侯二爺,既然他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就讓他見見棺材又何妨?這片茶園確是我自家的,我已經請族人連夜將茶葉採收完畢,這才放了這把火。」

  「我說你這些日子不吭不哈,敢情早就想好了這麼辦吧。可是你家這一下損失太大了。這一季的茶倒是收了,可是下一季……唉。」郝老爺不勝歎息。

  古平原只是笑了笑,仿佛全不在意。其實他燒了自己的茶田,一是為了幫鄉親,二來可以治治那個侯二爺,除此之外,古平原也有自己的打算,這一趟的差事要是能幫喬鶴年順順利利辦下來,等將來他補了實缺,對自己在徽州做生意必定是大有裨益,這裡面的出入不是一兩片茶田能算過來的。

  「事到如今,佈告也發了,茶田也燒了,戲是做得十成十,就看侯二爺來不來上鉤了。」古平原的眼睛望著潛口鎮的方向,也將喬鶴年和郝老爺的目光引向了那裡。

  古平原這一燒茶山,果然驚動了聚集在潛口鎮的一干茶商,一傳十、十傳百,茶商們都聚在鎮口,向古家村方向眺望。幾個時辰後,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下馬便道:「是、是在燒茶園。聽說官府派了衙役到各村去,若是不燒茶園,就按通匪處置。現下只燒了一處,馬上便要四處點火了。」他哪裡知道,這些話都是古平原事先放出去的風,就等著茶商派人來問呢。

  「這下壞了,哎呀!這可怎麼辦?」

  茶商個個急得跳腳,這也難怪,收茶之地都有定規,他們除了這一片,若想到別處收茶,那除非高價去收,非蝕老本不可。

  眼見偷雞不著蝕把米,脾氣火爆的李三爺指著侯二爺的鼻子開罵:「我說侯二爺,你、你他娘的缺了大德了,我前天說見好就收,你說什麼來著,不把價壓到底不算完,我看哪,這下子他娘的全完了!」

  「老子今年收茶是借了高利貸的,都是聽了這餿主意,真要是血本無歸,我和你沒完!」

  有人帶頭,茶商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紛紛罵開了。

  侯二爺也是急得一腦門子汗,被人罵急了,一手掀翻了面前的茶座,站起來把眼狠狠一瞪,伸胳膊滿場劃拉一圈,點指著眾人道:「好哇,如今都來罵我,當初還不是一個比一個想多賺點。我這主意一出,哪個不是拍巴掌叫好,現在反倒都來叫撞天屈,真有本事,當初別想著賺這份錢哪!」

  論財勢他是當地茶商裡頭一份,一向霸道慣了,加上有個惹不起的靠山,所以這一發威,還真把眾人鎮住了。

  侯二爺想想不宜窩裡反,又緩和了口氣道:「咱們再打聽看看……」

  一句話又把李三爺惹翻了:「我呸,還打聽個屁,再打聽咱們就只能收茶灰了。各位,聽我的,拉大車去收茶啊!」說罷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甩袖子就走。

  「走、走,跟李三爺走。」眾茶商彼此招呼著,一個個匆匆離去。

  茶商之間的這個價格協議本就是口頭約定,如今大勢已去,聯盟頃刻間土崩瓦解。侯二爺還要拽人,卻哪裡拽得住。他看著眾茶商的背影,心裡明白無論燒茶這件事是真是假,想借著兵災發筆大財的願望都已經落空了,一想到自己若是落於人後只怕連根茶毛都收不到,他氣惱地一跺腳,也急忙趕回鋪裡取銀子收茶了。

  「平原,這次的事兒實在是痛快,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喬鶴年臉上掩不住的笑意,雙手舉起杯。

  「我陪一杯。」郝老爺也跟著舉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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