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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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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把火燒了自家茶園 天色已晚,古平原興沖沖進了潛口鎮,他原打算在鎮上打個尖,尋間乾淨客棧飽飽地睡上一覺,明兒一早再趕那最後20裡的山路回古家村。 古平原不是不想快點看見親人,他有自己的一片孝心。遠戍邊疆一晃6年多,慈母在堂不知流了多少眼淚,若是自己黑燈半夜回家,燈下一照風塵僕僕、面容憔悴,豈不越發惹得母親傷懷。反正到了潛口鎮就等於一隻腳踏進了古家村,也不必忙於一時,休息一夜養足精神,明兒在鎮上買些禮物帶回家中豈不是好。 古平原的如意算盤打得雖妙,可一到鎮上就發覺情形不對,滿大街都是逃難的難民,屋簷下、牆角邊處處都鋪著蘆席,橫七豎八或坐或躺著唉聲歎氣的人。 徽州府下6個縣:歙縣、黟縣、休寧、婺源、績溪、祁門,歙縣是徽州府衙所在地,其實是府縣共治,潛口鎮便是歙縣治下的一個大鎮,也是距離古家村最近的鎮子。古平原看見鎮上亂成這般樣子,心裡先就惦念著家裡,牽著馬走到街裡的一個雜貨攤前,俯身問道:「掌櫃的,打擾了,請問這街上是怎麼回事?為何到處都是逃難的人?」 做小買賣的是個老漢,大約還從沒人叫過他「掌櫃」,愣了一下才道:「這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我……」古平原遲疑了一下,「我是本地人,只是離鄉多年了。」 徽州人多的是背井離鄉做生意,十年八年不回家也不稀奇,因此那老漢只是點點頭,向著街上指道:「這都是遭了兵災,家裡都被打仗打毀了,青壯的被拉了從軍,老弱病殘可不就跑到鎮上來了嘛。好歹鎮裡有保甲,小股子軍隊也不敢輕易闖進來,要真是來了大軍,就連地保也要帶著全家跑了。」 古平原回想了一下,當初在黃河邊只聽說廬州府的三河鎮陷於長毛陳玉成之手,而徽州地界沒有開仗,自己這一路走來也沒聽到徽州府的戰報,怎麼無緣無故就打起來了? 他又怎能知道,這正是京裡面恭親王與寶鋆想定的「左右逢源」之計。安徽巡撫袁甲三接到寶鋆密信不敢怠慢,緊急安排軍務,苗沛霖是條老狐狸,儘管表面聽命,暗地裡卻不肯動用手裡的實力,與太平軍打仗只是半真半假地敷衍。袁甲三的軍隊原本只是奉命在旁觀望,沒料到苗沛霖與太平軍打著打著,像股絞繩般把官軍也纏到了裡面,三方這一打起來,戰場不斷擴大,徽州府6個縣倒有一半或多或少遭了秧,其中被毀的最厲害的就算是潛口鎮周邊的幾個鄉村。 「那古家村現在如何了?」古平原從老漢處得知潛口鎮周遭幾個村子都沒能逃過此劫,心裡一陣發慌。 老漢答道:「古家村?哎,聽說就數那兒最慘哪,幾夥子軍隊在村裡迎頭撞上,打了敗仗的還放了把火,聽說整個村子都變成了瓦礫。」 老漢話音方落還在歎息,一抬眼,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走得不知去向。 古平原上馬之後揚鞭就趕,恨不得早一刻趕回家看個究竟,一路上他不敢想古家村遭災後的情形,只望自己的母親和弟妹安好便是萬幸。 沿著山路一路往東,路不算寬,只能容兩人並肩而行,天黑之後騎馬在這窄道上飛馳其實很險,一不留神就會掉入山下的新安江支流中。但古平原顧不得了,只管快馬加鞭,就覺得身旁的山石樹木呼呼地飛掠而過,一個多時辰後就進了古家村的村口。 古家村建在一處山窩裡,藏風聚氣,村前一條長流水,兩側高山如鳳凰展翅,實在是好風水。然而這好風水這一次卻沒能保佑古家村的平安,現在夜幕掩蓋下的村莊已被燒成一片殘磚碎瓦,許多家被燒垮的大樑還在冒著縷縷細煙。在村頭看,全村別說人,連狗都看不到一條。 古平原離鄉5年,本就一肚子的離愁別緒,哪裡再見得這般的慘景,雙目一脹,在馬上已是流下淚來。房子雖然毀了,石板鋪成的道路還在,古平原不費力就找到了家,他家原本是一處三進的大宅,為了養活孩子,古母將前面兩進大院賣給了村裡的財主,婦道人家守寡在堂,自己將原本通往前院的角門用磚封了,自後牆另開一門,雖然走路繞了些遠,卻免得人家閒話難聽。 如今大路前面賣與旁人的兩進宅院已經燒的是片瓦無存,古平原的家裡因為與正路隔開,只被大火燎了一側廂房,「四水歸堂」的另外三邊還都完好。 古平原急急進到家中,張口大呼:「娘!二弟!小妹!」如此喊到喉嚨嘶啞,卻無人應答。 古平原頹然坐到屋內的一張椅上,心下琢磨:「娘會帶著兩個弟弟妹妹跑到哪裡去呢?」要麼是到了鎮上避難,要麼就是被軍隊掠走,又或者……古平原晃晃頭不敢想下去,站起身決定再回鎮上尋找。 他牽著馬剛走出家門,就見長長的石板路的盡頭有一條黑影往這邊走過來,一見到他便遲遲疑疑地站住了。 「喂,你是……」古平原開口叫道。 那黑影竟然轉身就跑,古平原想也沒想翻身上馬便追,別看這馬剛跑了一大氣已然累了,但四蹄撒開還是比人快得多,沒一會兒古平原便已從後面攆了上來,那人回頭一瞧,心裡慌張一腳踩到了路邊的水溝裡,咕咚一聲栽在地上。 古平原再次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就聽那人恐怖得岔了音:「別,別,別殺我!」 古平原知道他是把自己當成了官兵或是長毛,再走前兩步剛要安慰,忽然睜大雙眼,失聲道:「平文!」 倒在地上這一個聽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也就不那麼害怕了,天上雖有月亮,他看古平原是背光,黑糊糊辨不清面目,抖著聲問:「你、你是……」 「我是大哥呀。」弟弟古平文與自己相差5歲,現在正是自己當初離家時那般年紀,從前的稚氣還依稀可辨,唇上卻也有了黑黑的茸毛。 見古平文還是傻傻地望著自己,古平原索性一把將他拽了起來:「看看,我是你大哥不是?」 「大哥,大哥!」古平文一認清楚眼前這人正是被遠戍關外讓一家人朝思暮想的大哥,高興地抱著古平原便不撒手,嘴上在笑,眼裡卻有止不住的淚水。 古平原也落了淚,不過他心中有事,不得不很快平伏了情緒,問道:「娘和小妹呢?」 「住在山上的茶棚裡,我們村裡大部分人都躲在那兒。我這是偷偷下山回家看能不能給娘和妹妹找點吃的。」 看茶人的茶棚僻靜而且目標不大,的確是個躲禍事的好去處。古平原隨著弟弟來到不遠處的山坡上,這一片是古平原家的茶田,一向是包給鄰人栽種。 古平文還沒到竹棚前就興奮地喊道:「娘,你看誰回來了。」說著一頭鑽進去。 古平原日思夜想就是這一天,如今真的回來了,只覺得雙腿有千斤重,聽得裡面母親熟悉的聲音問了一句:「是誰啊?」登時心頭就像錢塘江的大潮打過來,「咕咚」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嗚咽著答了一句:「娘,兒子不孝通天,兒子回來看您老人家了。」 裡面一時沒有半點聲息,就聽古平文催促著:「娘,你出去看看啊,大哥回來了。」 「扶著我……」古平原的母親胡氏也是聲音顫抖,說一聲「扶」,那當然是聽了兒子一聲喚,兩條腿也是軟得站不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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