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九 |
|
|
|
「早知道我就不去投什麼書,讓你們這群王八蛋都被山寨的人殺光才好呢!」 「投書?」把總身旁,站著一個身穿鸂鶒補子,頭戴素金頂戴的官兒,一望而知是這平田縣的知縣大老爺。他心裡明白,官軍這次能幹淨利落地在一天之內打個漂亮的勝仗,全靠3天前有人趁夜往縣衙投書,把土匪的偷襲時間、進軍路線、人數多寡都講得一清二楚,縣裡這才能提前佈置,星夜從各鄉的團練處調了20餘門土炮,又請了綠營和旗營馬隊來佈防,打了一場有贏無輸的仗。 「你說這話有何根據?我來問你,既然你知道投書的事情,那信上寫的什麼?」知縣倒是有心問個明白。 「我不知道,信不是我寫的。」 「一派胡言,根本就是無中生有,妄圖冒功免死!」一直冷笑旁觀的把總這時候大喝一聲,同時瞪了平田知縣一眼,心想書呆子好不曉事,原本是一場大功勞,報上去人人加官晉爵,若是證實了有匪人相助,那這功勞無形中就削減了不少。 「不是胡說。信不是我寫的,是他寫的!」程鋒心傷姐姐的死,早就豁出去了,只是想把理辯個明白。 眾人順著程鋒淒厲的眼神望過去,這才發現,他看著的人正是喬鶴年。 一時間,連同古平原在內,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盯在喬鶴年臉上。就在一片寂靜之中,忽然有人大吼一聲,破口大駡:「天殺的,你這王八羔子軍師,敢情是拿山寨兄弟的命來向官府換功勞,老子就是死也不饒你!」 罵人的正是吊死嶺的大當家邱雄,他被官軍砍斷了一臂,受傷不輕,正半歪半跪在地上,望著喬鶴年的眼睛裡噴著怒火。 「我且問你,你可是這匪寨中的軍師?」平田知縣來到喬鶴年面前。 「哼,笑話。」喬鶴年一臉的不屑。 「大膽匪徒,在本縣面前竟敢不跪!」 「杜知縣,貴縣8歲進學,13歲便中了舉,又是咸豐七年的同進士出身,可謂是飽讀詩書,難道不知一朝為官,品階相同者不參不拜的道理嗎?」 「啊,啊……」平田縣的知縣果然姓杜,一聽這話不由得大驚失色,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喬鶴年。「你究竟是何人,怎麼知道本縣的履歷?還有,你說的品階相同,又是何意?」 喬鶴年鎮定自若地答道:「本官喬鶴年,原在戶部當差,剛剛被派到安徽以知縣候補,途徑此地去廬州上院,沒想到遇上官兵剿匪,又被不明真相的鄉愚抓了,真是鬧了個大笑話,實在不成體統,倒讓杜知縣見笑了。至於貴縣的履歷嘛,自從得知將到安徽赴任,我便將一部《縉紳全錄》上所有安徽大小官員的履歷爛熟于胸,自然也就包括杜知縣。」 「你是候補知縣?官服何在?勘合又在哪裡?」聽這一說,杜知縣不敢莽撞了。俗話說「京官大三級」,這人來頭不小,萬一說的要是真的,無端端綁了朝廷命官,這可吃罪不起。 「原本都有的,只是遇上這麼一場亂子,方才被鄉愚捆綁時失落了。」 「那就是無憑無據了。」杜知縣皺起眉頭。 「請大人讓人給我松松綁腿。」 原來綁腿裡有東西,是蓋著吏部紫泥大印的一張嶄新「部照」,背面有手押。這東西杜知縣自己也有一張,是做官的憑證,平素存在藩司衙門備檔,當初從北京到安徽一路上也是摩挲又摩挲,10年寒窗苦換來的這麼一張紙,怎麼也看不夠。如今一見就知道是真件,再把喬鶴年的指印與部照上的手押一對,完全相符,這就證明喬鶴年沒說瞎話,他確實是吏部派下來的候補知縣。 「哎呀,這話是怎麼說的。刀劍無眼,幸好沒傷了喬大人,必有後福,必有後福。」杜知縣一面連連道歉,一面嗔著底下人,「還不快給喬大人鬆綁。你們真是有眼無珠,官和賊都分不清了,糊塗,該死!」 這一下風雲突變,兩旁的人都看傻了眼,忽聽人群中邱雄慘叫一聲:「敢情你是個當官的,他娘的老子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就零碎了你,送你件大紅袍穿穿。」 程鋒的牙被士卒一腳踹掉了大半,強自喘息著說:「我不管你是大人還是軍師,這事兒我是照你說的去做,現在你要做的事情已經成了,我卻沒能救出我姐姐,這我也不怪你,只求你做個證,讓他們放了我,我要去埋了我姐姐,不能讓她曝屍荒野。我情願埋了姐姐之後,再來領死。」 「喬大人……」杜知縣雖然不是什麼好官,可也不是庸碌之輩,眼見群匪眾口一詞,都說喬鶴年是山寨裡的軍師,心裡也犯了嘀咕。 喬鶴年盯了一眼邱雄,又看了一眼程鋒,再掃視了一圈恨不得咬下自己一塊肉的這些土匪,轉過頭對杜知縣道:「杜大人,部照驗過了吧?真還是假。」 「不假,確實是吏部核發的部照。」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實話說,我既沒當過什麼匪寨裡的軍師,也沒立過什麼投書示警的功勞。這些混賬傢伙眼看離死不遠,打算攀誣個官兒,或者是希圖多活兩日,或者是想臨時拉個墊背的。」 「王八蛋……」聽到這兒,程鋒目眥欲裂,胸口都快氣炸了。 喬鶴年就像沒聽見一樣,接著往下說:「貴縣要是真拿這些無根無梢的話當狀紙,那也好辦,不妨帶齊所有人犯,連我在內,咱們上京,找刑部去說個明白,您看如何?」 一句話把杜知縣弄了個倒噎氣。他早就和綠營、旗營的軍官商量好了,這批人犯一個活口不留,立時處決,按戰場斬殺的例往上報,請了賞之後再把這四、五處山寨的金銀財寶弄過來大家分,看樣子一人弄個萬八千銀子的好處絕無問題。 如今喬鶴年提議要帶著大批人犯進京,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使,若是爭執到了巡撫那裡,真叫這麼辦,那自己就算倒了霉了。且不說人犯不死,就不能私分贓銀,單說帶著這麼多人押囚車木籠進京,一路上的辛苦就甭提了,但凡有個閃失那就是瀆職之罪,非落處分不可。就算無驚無險進了京,到了刑部各衙門還要給上官「孝敬」,否則公事上刁難起來,自己這剩下的任期恐怕都要泡在北京城了。到時候別說賺個萬八千,不賠個傾家蕩產就謝天謝地了。 一想到這兒,杜知縣如芒刺在背,也立時知道自己應該何以自處了。 「喬大人真是說笑了,分明是土匪肆意誣告,這種胡言亂語豈可取信。喬大人,這裡不是談話之所,我派人送你回城,晚上擺宴給你壓驚。」 「不必了。」喬鶴年見難關已過,暗自松了一口氣。「貴縣剛剛經過一場大征伐,想必善後之事多如牛毛,我就不給大人添麻煩了。好在都是同省為官,今後上院見面的機會很多,到時我再好好道謝。」 「好好,既然如此,我撥一頂轎子,送大人出縣境。」杜知縣巴不得這個官匪難辨的喬鶴年快走。 「且慢。」喬鶴年指了指還被綁在一旁的古平原,「他是我的僕人,也被誤捉了,請貴縣一併放了吧。」 杜知縣正要滿口答應,一旁走過來個渾身是血的軍官,指著古平原喝道:「不對,方才便是此人騙開城門逃了出去,若是良民為何要急忙逃出城,必定是個奸細,不能放!」 古平原一愕,這才辨認出來,這軍官便是方才守城的那名管帶。 「是我派他進城買些路上應用之物,想不到遇上土匪攻城,他大概是怕我著急,所以便逃了出來。」喬鶴年勉強分辯,自己也覺得難以取信。 杜知縣不欲多事,就算是土匪,多放一個其實也沒什麼,權當賣個交情給同官。可是綠營與縣衙不相統屬,又是靠人家賣命打仗,說話自然不能擅專,想著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名把總。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