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七 |
|
|
|
商議的結果是:這件事情一定要假戲真做,不真就不能取信於官府。其實大家也都清楚,欽差一旦得知此事,馬上就會明白這是票商的計策,但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讓人在文書上挑出毛病來。所以各家大掌櫃緊急回到各自票號,清點盤賬,將所有資財賬簿、房契、地契、鋪契、買賣契約等都拿好,約定了時間趕到無邊寺,弘淨老方丈要辦一個「法會」,會上眾家施主自然會當眾舍財,同時還要立據為證,這樣有人證有物證,官府來查也是無可奈何的。 王天貴回到泰裕豐,一進門就看見惡虎溝的三寨主掐著曲管賬的脖子,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拎了進來。 「王大老爺,你這個手下鬼鬼祟祟,背個包裹要逃,我看他不地道就搜了搜。你瞧瞧吧。」說著把一張銀票甩了過來。 「五萬兩,還是京中四大恒的銀票。曲先生,你能說說這票子是哪兒來的嗎?」王天貴看清楚之後,臉色陰鬱地問,「是不是京商給你的?是不是讓你在我這兒打探消息?」 「不是,不是。」曲管賬苦膽都嚇破了,帶著哭音,「我對天發誓沒拿過京商的一分銀子。」 「那你年俸五百兩,刨去吃喝怎麼就攢下來五萬兩呢?」王天貴眼神裡射出兇狠的光。 「是我吃了主顧的回傭,還有、還有貪了賬上的錢。」曲管賬怕落個奸細的嫌疑,只好把這些自家的醜事都訥訥說了出來。 「哼,所以你不敢把銀子存在山西票號,就是怕我發覺。眼下你大概是知道了泰裕豐要倒,怕受連累,所以想一走了之了對不對?」 「大掌櫃開恩,我再也不敢了。」曲管賬哀求著。 「你已經敢了!」王天貴沖著三寨主使了個眼色,這曲管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既然起了異心就絕不容他活下去。 三寨主獰笑一聲,伸出兩個手指掐住曲管賬的喉結,使勁一捏,曲管賬雙眼凸出,兩腿使勁蹬了幾下,不多時頭一歪不動了。 王天貴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三寨主看著他咧嘴一笑,把那五萬兩的銀票拿在手裡,「王大老爺,這塊臭肉我幫你處置了,這五萬兩就送給兄弟喝酒吧。」 「你……」王天貴又驚又怔。 「實不相瞞,兄弟的實缺已經補下來,你這大樹又眼看就要倒了,我就不多待了,告辭了。」三寨主拱了拱手,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王天貴無力地坐在廳中,看著這往日讓他能夠威風八面的票號廳堂,這時他才真切地感到,別人之所以逢迎討好甚至懼怕自己,都是因為身後的這個泰裕豐,都是因為銀庫裡的銀子,而眼下這些東西眼看就不屬於自己了! 「不、不行,我不能把泰裕豐交出去,這是我的命,沒了泰裕豐我還要命做什麼!」王天貴看著桌上一箱子的賬簿契冊,發狂地搖著頭,不住地自言自語著,「我不能把它交給無邊寺,一旦交了出去,誰知道還能不能拿得回來!這些東西只能放在我的手裡,決不能交給別人,哪怕是佛祖,我也不給!」 「我去找巡撫、藩司,還有總兵大人,他們都拿過我的錢,不能不幫我想辦法。」王天貴抬腳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這是朝廷交辦的欽命大案,有欽差在,巡撫只怕也說不上話。到時候別家票號都成了佛財,只抄沒了我這一家泰裕豐,我又不巧當了個『總櫃』,可別就拿我當了替罪羊,當了叛逆首犯,那反倒是弄巧成拙了。」他又猶豫了,收回了腳步。 就這樣,一會兒想把票號交給無邊寺,一會兒想要托官府人情甚至賄賂欽差以求免罪,王天貴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始終是無法抉擇,心裡亂得像貓撓一樣。 「王老爺。」旁邊忽然有人叫了一聲。 王天貴心亂如麻,竟沒發現有人走到了身旁。 「是你?」王天貴怔了一下,看著面色平靜的常玉兒。 「我來告訴老爺,宅子裡有些下人已經跑了,有的還拿了一些東西。」 那自然是泰裕豐要倒霉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王天貴咬了咬牙,忽又問道:「你為什麼不逃?」 「我不僅不逃,還要把自己押在老爺這兒。」 「什麼?」王天貴不明白。 「老爺方才的自言自語我都聽見了,我勸老爺還是把票號交到無邊寺去,這樣才穩妥。若是說到『信不過』這三個字,這主意是古平原出的,我願意把自己押在這兒,好讓老爺放心。」常玉兒一聽到這個驚人的消息,就想到了那天古平原對她說的近日要有一場大風波,也猜到這就是古平原布的那個局。如今看王天貴這個老狐狸在陷阱前徘徊不決,常玉兒心想,古大哥,你這麼辛苦設的局,如今到了九轉丹成眼看收功之際,無論如何我一定幫著你把這個局做成,決不讓王天貴跑了。 「他出的主意,為何要你押在這兒?」王天貴狐疑地看了常玉兒一眼。 「話說到這兒,我也不必隱瞞了。想必王老爺也知道古平原與我常家的淵源,我和他早就私訂了終身,已然立誓非他不嫁。」這句「立誓非他不嫁」說的真是斬釘截鐵,王天貴也不能不信,常玉兒又道,「他好不容易做到二掌櫃,我也不忍見他轉眼又是一無所有,所以寧可把自己押在這兒,還望老爺相信古平原。」 看來是婦人貪財,害怕跟著古平原過苦日子,於是費盡心機也要幫未婚夫保住二掌櫃之位,這麼說來古平原出的這個主意應該沒有什麼別的心思在裡面。想到叛逆首犯要受淩遲之苦,王天貴也不由得悚然心驚,看了看桌上的賬簿契冊,猛地一咬牙:「好,就去無邊寺,只要別家掌櫃都交了,我也交!」 古平原對常玉兒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情,他看著全省票號的大掌櫃一個個面色複雜,把全部家底都帶到無邊寺的法會上,排著號捐給了弘淨方丈,一口氣這才松下來,只覺得前心後背都是冷汗。 「夷」字上又加了一筆,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劃了。深夜中,古平原面對一盞孤燈,凝視著桌上的一張空白信箋,他提筆蘸了蘸墨,沉思良久寫下了自己有生以來最為重要的一封信。 「奏為備陳山西票號無端受累,恭折奏聞,仰祈聖鑒事……」 幾日之後,戶部筆貼式喬鶴年接到了一封來自山西老家的信,裡面還夾著一張奏摺的底稿。 「二叔,這是什麼?」他的侄兒看喬鶴年的眼圈忽然紅了,指著那幾頁紙,問道。 「這是老家來的信。」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