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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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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敲門聲響了十幾聲,醉酒酣睡的陳賴子這才爬起身,嘴裡罵罵咧咧地來到院中,「誰大半夜敲門,要不是起火來賊,看我不揍死你!」 他打開門便是一愣,「你!」 「對,是我!」門外的人擦著陳賴子身邊走進院裡。 「哎,哎,你進來幹嗎,王大掌櫃可說了,誰敢收留你,就是和他過不去。」想到王天貴的兇狠手段,陳賴子也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 「你怕什麼,這麼晚了,不會有人知道。」如意腳步不停,一直走進陳賴子的屋中。 想想也是,陳賴子的膽子大了些,「那你大半夜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如意回過頭來,望著陳賴子。 「做事?行啊,拿銀子來。」陳賴子譏諷地一笑,「姨太太這次想賞我多少?」 「我沒銀子。」 「沒錢去花月樓賺啊,哎呀,瞧我這記性,你這張臉現在能嚇死人,老鴇子怎麼敢讓你進門呢!」陳賴子笑了兩聲,見如意毫無反應,覺得沒趣便停了下來。 「沒銀子我還有別的。」如意說話間,把氅衣的撚襟解開,衣服從肩上滑落於地,雪白晶瑩的身體無遮無擋地站在陳賴子面前。陳賴子頓時看呆了,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的臉雖然壞了,可還有身子。」如意看著陳賴子眼中的欲火,「你答應幫我做事,我就陪你。」 陳賴子不由自主點了點頭,如意淡然一笑,仰身躺在床上,扯過一塊方巾遮住自己的臉,「來吧。」 「開開門,我有急事找大掌櫃。」日升昌的後宅是雷家的私宅,平素關門下板之後,外院與內院之間的大門就落鎖了,除非有緊急的事情,不到五更是不開的。今晚這扇門卻被重重地擂著,雷大娘穿戴整齊,起身看時,卻是櫃上值夜的管賬先生。 「大掌櫃,有人來提銀子。」 票號關門之後便不再存銀,二更之前尚可叫開取銀,可是過了二更一切買賣就都停了,如今聽外面梆子響,已是三更天,這時來取銀子,不問可知一定是十萬火急的事情,而管賬能找到內宅來,可見這主顧也非同一般得罪不得。 所以雷大娘開口不問取多少銀子,先問道:「是誰的戶頭?」 「詹記。」管賬先生小聲吐出兩個字。 雷大娘眉毛一挑,也怔住了。清制不許官員在原籍當官,所以凡事任本省官的都是外省人,在票號裡開一個戶頭存放官俸原也平常,但是基本上這些戶頭裡的錢都大大超出了他們應得的俸祿,為防禦史查尋參劾,也免得民間口碑如鐵,所以大多採用一個隱秘的戶名,比如這個「詹記」就是如此,在日升昌存著二十幾萬兩銀子。至於戶頭的主人,票號裡只有極少的幾個人才知道,正是本省的巡撫大人。 「提多少?」 「全數提走!」 雷大娘就覺得心裡一翻個,她只低頭想了一下,便立時喊道:「備車,我要上省。」 「大掌櫃,這麼晚了你還要去省城,他要提的銀子咱們櫃上有,要不然就先提給他?」管賬先生問了一句。 雷大娘旋風一般轉過身,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管賬的衣襟,一連串聲音如爆豆一般:「聽著,巡撫派來取銀子的這個人要好酒好飯招待著,他要賭,你就輸他幾萬兩銀子也沒關係,他要女人,你就把平遙最漂亮的妓女找來,他要打要罵,你和夥計們都受著,哪怕他要一把火把票號點了,你們也不許去救!總而言之一句話,我沒回來之前,詹記的銀子絕不許付,這個人也不能得罪了。」管賬先生從來沒見過雷大娘臉色如此鄭重,嚇得面如土色,除了連連點頭,答不出一個字,傻呆呆地看著雷大娘出門離去。 「姐姐,你這麼大本事,想不到也要變了秦二世了。」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微若蚊呐的聲音,管賬先生一哆嗦,回頭看去卻是大公子雷念珠披著一件厚厚的夾襖,倚在中門旁,瘦削的臉上似悲似喜,又仿佛全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夜色中前院日升昌的輪廓。 「大人,念在這麼多年的交情,您不能不給我一句實話!」王天貴看著眼前青衣小帽微服私行的徐藩台,聲音急迫無比。 「不是告訴你了嗎,本官要告老還鄉,要提走銀子回家去!」徐藩台不耐煩道。 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何況是掌管錢糧的藩台,這麼好的缺份擠破頭都搶不到,豈能無端端說不幹就不幹了,「您的任期還沒滿呢,為何要辭官不做?」 「本官、本官……」徐藩台張口結舌,半天才道:「本官病了,這總可以了吧。趕快給我提銀子,不然我派兵封了你的票號。」 王天貴越聽心裡越驚,情知是出了大事,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就剩下這個徐藩台了。他咬了咬牙,「大人,既然你不講實話,就別怪王某不講交情了。」 「怎麼,你還敢跟我挺腰子!」徐藩台把眼一瞪。 王天貴也豁出去了,「大人今夜微服至此,只怕不敢讓人知道吧?」 「你……」一句話正撞在徐藩台的軟肋上。 「我只想知道大人為什麼要急著提走全部銀子,你說了,銀子一分不少你的,不說咱們就耗著。」半夜來提銀子必有亟不可待之事,王天貴料定了徐藩台耗不起。 果然,徐藩台語氣軟了許多,「你一定要知道?」他猶豫了半晌,「好,反正最遲過了明天你也知道了。」說著他讓王天貴附耳過來,密密地說了幾句話。 等他說完,王天貴頭上豆大的汗珠已然滾落,身子止不住地發起抖來,「不可能!」他忽然狂喊了一聲。 「朝廷的密旨已經下了,明天就要迎接來查抄票號的欽差,現在全省只有我和巡撫知道此事。王翁,聽我一言,把那些活錢挪挪,至於票號、宅子、鋪子、田產之類的,已經無可設法了。這是聖旨,又是這樣的謀逆大案,誰也沒辦法幫你們,認命吧。」 王天貴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藩台的話他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整個人都呆住了。 「各位,此事千真萬確,你們不必再問真假了。」雷大娘靜靜地看著擠在面前爭先恐後說話的這些大掌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眾家票號大掌櫃被緊急找到票商公會,一聽雷大娘說了從省城打聽回來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再看看一旁王天貴如喪考妣的臉色,連這麼個素有手腕的人都絕瞭望,這一次看來真是在劫難逃。 「票號不能就這麼垮了,哪怕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大家一起上京去告禦狀。」一片混亂中,有人喊道。 「對,管他什麼掌櫃夥計,連老婆孩子都去,非討個說法不可!」立刻有人紛紛響應。 「別犯糊塗。」毛鴻翽站起身沉聲說,「眼下朝廷追究的就是謀逆罪,你們弄一大幫人聚在一起,還要到京師去告禦狀,那不更成了聚眾造反嗎,豈不是自己把脖子伸過去等人來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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