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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老歪再有本事也想不到,身子一沉落到坑裡,這坑不深,只有二尺,可是裡面密密麻麻都是尖利的竹簽子。老歪一落進去,兩隻腳都被紮爛了,竹簽透過腳面穿了出來,「哇!」一聲,幾乎疼得昏厥過去,三寨主哈哈大笑,掐著老歪的琵琶骨把他硬扯出來。老歪站都站不穩,血染紅了地面,三寨主抓住他的一隻手腕,「嘎嘣」拗斷。王天貴這才施施然走了過來,站在老歪面前。

  「你武功那麼高,我怎麼會不防著呢?這陷阱就是給你設的,滋味還不錯吧。」說著沖三寨主使了一個眼色。

  「那日在山神廟前,我見你殺官用的招兒不錯,我今天也學學。」三寨主扳住老歪頭頸,雙膀一較力,「嘎巴」一聲,老歪的頸骨登時被拗斷,三寨主冷笑一聲,把他拋在地上。

  老歪多年習武,丹田一口氣比旁人長許多,頸子雖然折了,可是一時沒有斷氣,他用兩隻胳膊在地上艱難地爬著,一直爬到如意身邊,凸出的雙眼直盯盯地望著如意。

  衣不蔽體的如意雙手抱著肩,身子不停顫抖著,臉上的血依舊在流,雙眼本是茫然無著,可目光一落在老歪身上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看著我幹什麼。」如意聲音喑啞,嘶著嗓子對老歪喊著,「別以為我會原諒你,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我寧可自己墜十八層地獄,也要把你拉下去!」

  老歪嘴裡吐著血沫,已經口不能言。聽了如意的話,他牽了牽嘴角,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他用剩下的那只手,顫動著從懷裡掏出匕首塞到如意的手中,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用力一拽把匕首刺了進去。

  老歪死了。

  「把這女人丟到街上去,誰要是敢收留她,就是跟我王天貴過不去!」王天貴吩咐道。

  幾個人過來架著如意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她忽然拼命地掙脫,踉踉蹌蹌跑回來,盯著看了老歪一眼,伸手把他那頂擋了半邊臉的帽子摘了下來,讓陽光直照在老歪的臉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是牽扯到這麼多人。古平原本來是想打聽如意後來怎樣了,卻意外得知了老歪的死訊。他當初勸化老歪,就是希望去掉一個王天貴的爪牙,眼下目的達到了,卻與自己想的並不一樣,一想到老歪和如意的結局如此之慘,古平原心下一陣難過。

  「還有一個人。」古平原想著,眼睛望向了城北,那是「萬源當」的方向。

  祝晟最近心境糟透了,先是無邊寺遭遇大火,「佛門當」自然就無疾而終,而「泰裕豐」生意不順,王天貴想要把手裡一些別的生意兌出,失了財源的萬源當便首當其衝。

  如今他坐在典當行會裡,是赴一個月前就定好的約,他本不想來,可是這個聚會他是唱主角,不來不行。

  「說了好幾個月,要請北五省的同行聚一聚,一同來看看祝大朝奉收的這件寶貝,今日終於彙聚一堂,也算是北方典當業的一場盛會。」典當行會裡的主事舉杯,大家歡然飲盡杯中酒。祝晟酒入愁腸,也痛飲了一大杯。

  主事見大家都注目場中一塊紅色布幔,他抬腳走到中央,將祝晟也請了過來。

  「各位朝奉,你們大老遠趕來無非就是為了開開眼,我就不賣關子了,大家請看!」說著與祝晟一人一頭拽住布幔的兩邊,緩緩一拉,露出裡面一個白玉屏風。

  眾人同聲驚呼,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眼前這物件可真是寶貝,一大扇白玉所制的屏風,巴掌厚的一扇屏風,居然重重雕琢鏤為九層,每一層中情景形態俱不相同,刻的乃是道家九重天,三清上聖龍神九宸,奇花異草珍禽異獸,個個極盡妍態,俱都栩栩如生,看久了就如同置身仙界一般。

  尤其出奇的是玉上本不著墨,這扇屏風上卻不知用了什麼珍奇的墨汁,寫了一首《赤壁賦》在上面,走筆龍蛇,筆式雄奇,細看落款竟然是明朝開國功臣劉伯溫的手筆。

  眾人紛紛近前觀看,座中有宿儒,眼望屏風搖頭晃腦吟道:「『霜露既降,木葉盡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這真是道家修為境界,好一扇屏,好一首賦,相得之至,相得之至!」

  「不錯,」一位來自津門的大朝奉點頭贊道,「赤壁賦最後便寫到了蘇東坡遇到一位化身為鶴羽衣蹁躚的道仙,夢中彼此問答,書此賦於這白璧無瑕的九重天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好歸好,玉上如何著墨,這墨到底是怎麼制出來的?大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祝晟過了半晌才開口,他臨時生出一個主意,今夜除了會同行賞寶之外,還打算將這玉屏轉手賣個好價錢,以解當鋪燃眉之急。

  「各位,我說兩句。這字跡是劉基親筆,此點想必是公認無疑吧?」

  眾人都是眼裡過了無數書畫字帖的大行家,劉伯溫雖然存世之作不多,但也難不倒這些大朝奉,當下紛紛點頭。

  「那就好。劉伯溫一代王佐,有鬼神莫測之機,這墨或許就是他用什麼古法制成,我看就不必細論了。大家看得明白,這玉材質溫潤,不亞於和氏璧,工藝又是巧奪天工,加上劉基親筆所書《赤壁賦》,此屏是稀世罕有的寶貝,價值萬金。難得各位同行來此捧場,如有想金屋蓄之者,祝某願意忍痛割愛。」

  祝晟此言一出,眾位大朝奉議論紛紛,這扇屏風要是弄到京師被哪個王公親貴看上了,穩穩當當能賺個翻倍,立時就有好幾個大朝奉躍躍欲試,想要爭這塊白玉屏風。

  「且慢!」從人群後傳來一個聲音,一人慢悠悠走了過來。

  「古平原?」祝晟見他一襲青衫,手中還拿著一卷書,神態悠然自得,臉上似笑非笑,卻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祝大朝奉,一向少見了!」古平原拱了拱手。

  祝晟把臉一沉,「你怎麼會到這兒來?」

  「我從門外過,見典當行會裡寶氣沖天,特意進來看看,卻正聽到祝大朝奉一番高論。」古平原晃了晃頭,慢條斯理地說道,「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大朝奉可謂得了個中三昧,如今這墨也不知是什麼墨,這寶也不知是什麼寶,就稀裡糊塗要賣掉,『君子圖義,小人圖利』,看來古之人不餘欺也。」

  在場眾人聽這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張口就是子曰詩雲,除了本縣的朝奉之外,誰也不知他是什麼來頭,不由得面面相覷。

  主事可是認得這個「瘋子朝奉」,聽說他去了泰裕豐當三掌櫃,怎麼無端端又跑到這兒開攪,看祝晟滿臉陰沉,對古平原滿口譏諷竟是充耳不聞,主事趕緊跑過來賠笑道:「古掌櫃,您請到一邊歇歇,我叫人上壺好茶。」

  「不必了。」古平原一擺手,直沖著在座各位大朝奉說,「諸位,你們初見此寶,一時難辨也就算了,祝大朝奉與此寶朝夕相處大半載,難道說就沒有一點心得,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藏著掖著怕人知道?」

  「古平原你到底想幹什麼?」祝晟見底下眾家朝奉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再也忍受不住,重重一拍桌子。

  古平原微微一笑,「我從前好歹也在萬源當幹過一陣兒,這屏風與我是同一天進的當鋪,也算有緣。這是假貨,上面根本就不是劉伯溫的字跡!」

  一石激起千層浪!古平原一句話,行會大堂裡頓時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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