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一四 |
|
|
|
「駝隊。」王熾解釋說,駝隊雖然都有貨東,但是往往駝背上的滿滿當當的貨物裡總有一兩成是駝伕帶的私貨,這已經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兒。 「駝伕們走南闖北一路辛苦,沿途販賣些私貨,賺點行腳喝酒的錢兒,領房就是當面撞上也不會說什麼。所以這是一筆極為穩妥的買賣。」王熾坐在桌旁侃侃而談,古平原也坐著相陪,幾個小夥計站在那裡細聽。 「不過駝伕本就是貧苦人兒,夾帶的私貨也無非就是些煙葉、碎米、撥浪鼓、補衣用的布條什麼的,沒什麼賺頭。要是他們能運藥材、紙張、首飾、幹鮮貨之類的物品,轉過手來利潤就大了。別的甭說,咱們山西的老醋賣到直隸、長蘆這些地方,立馬就是幾成的賺頭。」 「我懂了,我們放賬給這些夥計,從中抽成。」古平原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對,風險自然是有的,可能就有些不地道的駝伕不願還錢甚至就此跑了,但這畢竟是極少數。我們還可以給駝隊領房一筆低息的銀子放賬作為好處,他為了自己的利潤,也會約束夥計們,盡可能不會出現逃債的事兒。也可以把一個駝隊的駝伕放到一個摺子裡,要是跑了一個那今後這個駝隊就借不到錢了或者利息要抬高,駝伕們為了自己考慮,會互相看著彼此,甚至會主動幫我們去追賬。」這筆生意王熾想了好久了,前前後後通盤考慮,覺得萬無一失,這才說了出來。 「好!」古平原擊節讚賞,「王兄真不愧是把好算盤,可謂是算無餘策!」他一聽就知道這絕對是一筆好生意,通省每天進進出出的大小駝隊沒有上千也有幾百,這筆生意可真了不起,也難為王熾能石頭裡榨油想出這麼一招來。 「王兄,這筆生意就由你帶幾個夥計去接頭,將來紅利自然也是你占優。」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拿了獎賞只怕蓋房子娶媳婦都夠了。 「不!」王熾一擺手,「我也跟三掌櫃學學,這筆銀子均分給大家,」 幾個小夥計聽了自然高興,古平原卻心有感慨。先是覺得王熾這個人不簡單,雖是夥計卻有大樣,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一飛沖天,自己不能把他當個普通夥計看。隨即又想到,這泰裕豐的夥計其實有才有識之輩著實不少,王天貴也算是個會用人的掌櫃了,只是利慾薰心,表面開票號,背地裡卻放高利貸,為了牟利無所不用其極,唯獨不把人命放在眼裡,這麼一爿好買賣落在這麼一個人手裡,真是可惜了。 「魯連蹈海非求名,鴟夷一舸寧逃生。」古平原想著不自覺吟哦出聲,幾個小夥計聽不懂,王熾卻聞之愕然,他讀過幾天私塾,知道這說的是寧死不受強敵屈辱之意,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古平原一眼。 古平原拉頭寸放賬的生意正做得熱火朝天,曲管賬忽然叫走了一半的跑街夥計,說是另有一樁生意要用人,而且是王大掌櫃的吩咐。古平原心裡奇怪,自然要暗中查問,很快就得知,王天貴正在用銀庫裡的銀子到省內各地收銅錢,官價一兩銀子兌一千文錢,如今泰裕豐肯吃十幾個銅錢的虧,不多時銀庫裡就堆滿了銅錢,地方不夠連王家大院的後宅裡也都成了存銅錢的庫房,以往從村莊里拉來的銅錢頭寸都要送到爐房去兌成銀子,這時候也都直接存進了銀庫。 「他要這麼多銅錢做什麼?」古平原知道其中一定有鬼,但是這件事整個票號只有王天貴和曲管賬知道原委,古平原雖然明知事情不對勁兒,卻看不透真相所在。 王天貴大肆收銅的後果在半個月後就顯現出來了,小戶人家沒銀子,平日裡使的花的都是銅錢,眼見市面上銅錢日漸稀少,沒了銅錢,老百姓就買不得東西,一些小本買賣漸漸經營困難起來。 「大掌櫃,街面上今日已經是九百文兌一兩了,咱們可賺大發了。」曲管賬滿臉堆笑對著王天貴說。 「這不算什麼,等過幾日你再看看。」王天貴嗤笑一聲。 「是、是。大掌櫃你可真有眼光。」 說話間,王熾走了進來,「大掌櫃,我聽跑街的弟兄說,眼下銀庫裡的銀子都變成銅錢,這事兒是真的嗎?」 「嗯。」王天貴看了一眼他這個侄兒,微微應了一聲。王熾的本事他很欣賞,但是幾番試探,卻覺得他脾氣太倔,不是個能共腹心的。 「這怎麼行呢。」王熾事事都為票號打算,一聽就急了,「雲南的運銅車一個月來省一次,我們雖然傾其所有推高了銅價,可是運銅車一到,價錢自然回落,我們要賠上一大筆錢。」 他停了停,見王天貴無動於衷,又急道:「現在通省票號都在等著看咱們的笑話,他們說了,即使這時候咱們拋出銅錢兌銀子,他們也不會接著,非要等到月底,給泰裕豐一個教訓不可。」 「是麼?」王天貴瘦削的臉上這才出現了笑容,顯得得意非常,他已經派出得力的夥計沿著銅道一路打聽過,知道藩司所言不虛這才敢放出手大筆收銅。「他們想看笑話?到時候我陪他們一起看,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怎麼樣?」王熾從王天貴房裡出來,古平原正在廊下等他。 王熾搖了搖頭。 「王大掌櫃一定是聽到了什麼信兒。」古平原一聽王熾的話,就知道王天貴絕對是有十足的把握來放手一搏。 他猜得不錯,十天之後謎底解開,全省的票號爐房盡皆譁然。 雲南的銅車沒有如期到達,而且來日遙遙無期。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各大票號都起了恐慌,市面上的銅價也是一天高過一天。 「七百五十文一兩了。」曲管賬急匆匆到後堂來報信兒,喜滋滋地說道。 「嗯。」王天貴正在躺煙盤,吞雲吐霧間面色難辨。 「是不是該把銅錢兌出去一些了。眼下票號每日兌換銀票,還有主顧來提銀子,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往來,可是銀庫裡都快沒有銀子給付了。」 「不!」王天貴回答得很快,「我還有一招沒使,這一招使出去,銅價會漲得更多。眼下庫裡缺銀子不要緊,到日升昌去按照同行拆借的利去借,與銅價相比,這一點利錢不算什麼!」 曲管賬聽得頭皮一麻,借錢付利息等於是兩頭吃虧,這在泰裕豐可是頭一回,要是把握不好局面,萬一出點紕漏,這損失可就足以動搖泰裕豐的根基。但他從不與王天貴爭辯已經成了習慣,當下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曲管賬走後,王天貴安排一輛馬車連夜趕到了太原府,他要來找本省的徐藩台。 太原府的藩司衙門居於西城門旁,據說太原地下有一隻金鱉馱城,一直在緩慢地往西南晉祠方向爬去,想要喝那裡的水,一旦金鱉到了晉祠,就會水漫太原城。為了鎮這只金鱉,保全城的百姓,所以把掌管錢糧的藩司衙門就建在城門旁,也就是鱉頭所在之地。 王天貴照例給了門上二爺一個厚厚的紅包,立時得到通稟,藩台大人不多時便傳見。 他身上捐著七品銜,是具了官服前來參見,等到了裡面,主人家立馬請更便服,以示敬客,但王天貴還是恭恭敬敬行了堂參之禮,這才換了便裝與主人同坐品茗。 寒暄幾句後,王天貴把一個裝著銀票的小袋子放在桌上,「前幾日蒙藩台大人賞識,賜了我一條發財路子,今日特來道謝。」 徐藩台矜持地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袋子稍稍挑開,露出半截銀票,瞄了一眼便滿意地放在手邊,「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王翁也太客氣了。」 「大人千金之軀,為下官抬抬手也是我的福分。」 「哈哈哈!」徐藩台聽得笑了起來,「可是我聽說,你那些收來的銅錢還放在銀庫裡,你可要當心。戰場乃不測之地,石達開眼下雖然守住了蜀道,可萬一他失利,消息傳得比風都快,你的銅錢到時候就不值錢了。」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