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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


  「嗯?」僧王陰著臉看了她一眼,「那你身上所穿著的為何又是王府格格的服飾?」

  「這是柯爾克王爺的賞賜,民女固辭勿許,只得接納。」

  柯爾克王爺是僧格林沁的堂兄,這一說,僧王更糊塗了,「柯爾克王為何要賞賜你?」

  「其實也不是賞賜民女,而是讚賞這古平原揭破奸人詭計,保全了草原無數生靈,所以才愛屋及烏,重賞了民女。」常玉兒說著向古平原深深看了一眼、「你說下去。」僧王知道其中必有內情,光是這套衣服就不是尋常賞賜,等聽到古平原闖出黑水沼為蒙古送藥,又在斡難河上勇鬥奸徒,終於保全了千金方上的藥材,使得蒙古人畜平安,沒有受到瘟疫的荼毒,僧王也不能不動容了。

  這件事他早就有所耳聞,如果不是瘟疫被及時撲滅,他帶出來的這些子弟兵,個個都有親人在草原上,一旦三軍慟哭俱縞素,必定軍心大亂,別說打撚子,就是自保也成問題。如此看來,這古平原還真是立了一件大功。

  他又用激賞的目光看了一眼常玉兒,有個「花木蘭」勇闖軍營,冒著箭雨求見王爺,這段故事早就像長了腳一樣傳遍了草原,想不到竟是這麼個嬌嬌怯怯的小姑娘,如今又要來與愛人一同赴死了。僧王平生最喜歡勇士,常玉兒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對他胃口。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古平原能被這樣的女子喜愛,他一定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僧王猶豫了,他有心放了古平原,可是方才話說得太滿了,這個臺階可不好下。

  古平原本就機智,一看僧王的臉色就明白了八九分,大聲道:「王爺,當初撚子說要買糧,如果草民不賣給他們,他們狗急跳牆一定四處襲擾糧道,那大軍的糧食也供應不上,草民只得從權辦理。我供給大軍每日三餐,供給撚子卻只有一頓飯的糧食,這都是有賬可查的,求王爺明鑒。」

  「請王爺法外施恩!」魏大人混老了官場的,知道此事一定要捺下來,否則後患無窮,借這個機會這時也帶著滿城文武為古平原求情。

  「好吧!」僧格林沁畢竟不是草木,把大手一揮,「算你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了!」

  這真是鐵帽子王位高權重,一句話把「通敵謀逆」的罪名就給撤銷了,古平原沒事了。鄧鐵翼撲過來解開古平原身上的繩索,古平原想站起身,誰知跪得久了,雙腿針紮樣疼,常玉兒這時候眼含熱淚,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男女嫌隙,在一旁攙住古平原,鄧鐵翼在另一邊把住他的手臂。

  三個人緩緩走出總督衙門,這時午時剛到,一大片陽光從天頂直射下來,古平原真是恍如隔世。他看到站在滿街商民最前面的是喬致庸、雷大娘、毛鴻翽還有帶著一大幫掌櫃在身後的康素園,他們都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關切。

  古平原心中「轟」地一陣酸熱,淚水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他顫抖著手拱了一拱,眼前眾人就像過年一樣,大聲拍掌喝起彩來,歡笑聲一下子傳遍了整條大街。李欽和如意也夾在人群中,一個看向俊雅不凡的古平原,一個看向風姿綽約的常玉兒,眼神裡都露出嫉恨交加的神色。

  「大哥,這是你的那一份,收好嘍。」古平原從桌上推過去一張銀票,他陪著鄧鐵翼在西安養傷已經月余,鄧鐵翼真是身子健壯,受那麼重的傷不過養了一個多月,如今卻可以到同盛祥來喝西鳳酒。

  他把銀票接過來看了一眼,「兩萬兩,這太多了吧。」他猶猶豫豫地說,想到拿著兩萬兩銀子回鄉的風光,心中一陣「怦怦」直跳。

  「笑話。這是大哥你拿命換來的。而且我要報答大哥的還不止這兩萬兩。我用銀子買通了僧王帳下的師爺,給大哥謀了一個好差事。」

  鄧鐵翼不解地看著他。

  「去山西幫兄弟我討債。」古平原笑著把一大疊紙放在桌上,鄧鐵翼喝著小酒拿過來看,張張都是大筆銀子的欠條,寫明是交由山西藩庫代墊,下面蓋著僧王的帥印。

  「買糧的銀子是向那蘇紫軒借的,利息四厘,將來回到山西本息一併償還之後,我還賺了……」古平原見鄧鐵翼豎著耳朵聽著,故意逗他,夾了一筷子羊肚,慢慢嚼著。

  「這、這到底是多少?」

  「二十二萬兩。」

  「這麼多!」鄧鐵翼瞪大眼睛。

  這還不是古平原最得意的事情。康家的危難被古平原一力化解,雖然也是損失慘重,但畢竟鋪子是保了下來。康素園感激萬分,從廖學政那裡重金買回了董其昌的畫送還給古平原,古平原趁機把自己為康家經營生意所寫的方略拿出來,康素園一見簡直驚為天人。

  「古老弟,你肯不肯到我康家來當掌櫃,我將財神股分給你兩成。」康素園真下了血本了,康家的二成財神股到手,那真的是財神顯靈,古平原要是用心替他經營,把這一大爿買賣盤活,自己別說一輩子,就是三生三世也享用不盡。但是古平原沒有接受,反倒是把那本小冊子拱手奉上,講明毫無需索。

  康素園真是想都沒想過天下還有這樣的生意人,能用性命來急人所急,事後又不求回報,康家欠了人家這麼大的人情,不報答怎麼行?於是他與古平原約定,今後凡是康家的買賣,只要走山西一線,都與泰裕豐做個往來。這件事在康家惠而不費,但對票號的好處可大了,是不花本錢卻能常年流水的進項。

  古平原聽得明白,知道康家此舉完全是出於對自己的信重,也就接受了康素園的一番好意。

  「付給大哥的這一筆,是撚子的現銀,我說拿就能拿出來。可是僧王欠我的大筆銀錢,要到山西藩庫去討,我一個生意人見了人家要磕頭喊大人,這筆賬如何討法?」古平原說。

  「我不過是個六品武官,藩司是三品文官,我也不能強去要債。」

  「可是大哥你是僧王帳下的武官,別說藩司,就是總督也不敢得罪僧王。」古平原頓了頓又說,「大哥,你的巴圖魯馬褂是不是隨身帶著呢?」

  鄧鐵翼真是隨身帶著這樣東西,折一折不過方寸大小,展開來黃燦燦放在桌上。

  古平原俯身向前,左手按著那疊銀票,右手按著御賜的黃馬褂,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凝重。

  「大哥,實不相瞞,我這次來陝西其實不是為了做生意。」

  「那你是來做什麼?」鄧鐵翼覺得這位老弟今天說的話都透著玄機,自己不甚明白。

  「我就是來找這兩樣東西。」古平原兩眼定定地看著欠條和黃馬褂,「如今不負我一番苦心,總算是找到了。」

  他在想昨日嚴仙兒的一句話。他昨天特意去嚴仙兒的測字攤,送上五十兩銀子作為酬謝。嚴仙兒一笑收下,要送他一個字,古平原想了想,自己前番寫了一個「移」,真是奇驗無比,此番化險為夷,乾脆再寫個「夷」字。

  「還是求財?」

  「不,我近日可能要與人有一番爭鬥,想問問休咎。」

  嚴仙兒眉頭一皺,「恕我直言,只怕事情不妙!」

  「為何?」

  「這『夷』字是『一弓兩箭,直射一人』,須防暗箭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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