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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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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致庸哈哈一笑,「那我呢?我不也不在場,你就不怕是我假造密函,想把三大票號一網打盡,然後唯我獨尊。」 兩個人說完話,互相看了看,忽然異口同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絕不是這樣的人!」說完兩個人都笑了,這種生意人之間的信任,真是比賺來金玉滿堂還要讓人心情舒暢。 西安的臬司衙門很有名,它就建在漢朝廷尉府的原址上,這裡曾經是酷吏張湯辦案的地方,張湯是出了名的打擊富商,剪除豪強之人,但如今本省的臬台大人卻是通情達理,知道這一案疑點重重,死的那個人又驗明瞭是中毒,審與判只怕都不是自己一個按察使能做得了主的,索性大開方便之門,只要犯人在獄中不出事就行。 如今喬致庸來訪,臬司也知道「為政者不得罪富紳」的道理,很客氣地敷衍了一番,等知道喬致庸並非來求情只是要探監,更是滿口答應。肅客之時,臬台忽然口打唉聲:「這僧王畢竟是馬上王爺,打仗行軍是本行,論起與商民打交道實在魯莽。」 他一條條掰著手指往下說: 「眼下酷暑大旱,糧食本就不足,有銀子都買不到糧食草料,康家已經在湊銀了,他卻把買主兒和賣主兒一起抓了,這下銀子去哪裡找?連審帶判,要真是坐實了罪名,這得報到刑部去批,又得報到大理寺待勘,批文回來最快也要半年,然後抄家,家產發送官賣,就算一切順利都換成了銀子,也要解到戶部去,再由戶部分派發用,或用作軍餉,或用作民生。」 他看著喬致庸,「喬東家,你說說看,這一趟下來要多長時間?」 「以官場積習,辦得快也要大半年,那些部裡的積年老吏故意拖上一拖,沒有一年別想辦成。」 「著啊,你說僧王勞軍靡餉,就這麼不發兵,能再耗一年?朝廷也不會答應啊,他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 古平原眼前一亮,「大人分析得透徹,既然這樣,為何不上個條陳,請僧王不要……」 「慢、慢、慢!」臬台連連擺手,「我有幾個腦袋,敢撚僧王的虎須?不過是說說罷了。我掌管一省的刑獄,這些兵大爺不走,日日在城中惹事犯案,民怨沸騰已然日久,但願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古、喬二人被差役引入大牢,古平原迎頭看見一個人從裡面不緊不慢走出來。 「古掌櫃,你運氣可真好,原本是坐監的,卻能反過來探監。」那人見了古平原,眼中波光一閃,不等他回話,又對喬致庸說,「喬東家,久仰了。」 「蘇公子,你來這兒是……」古平原上下打量著她。 「同行嘛,來幫著出出主意。」蘇紫軒並不多寒暄,一笑而別。 「嘿,我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物。他是誰?」喬致庸看著蘇紫軒的背影。 「姓蘇,我也不知道來歷。」 「同行?我看他不像是個生意人,這絕不是一般人。」喬致庸見過不知多少大人物,當下一口斷定。 古平原很疑心這次的事情是京商在背後搗鬼,目的是劍指晉商,可又不信這豐神俊朗的蘇公子會有這麼歹毒的心思,如果是李欽得了張廣發授意,或許還有可能,可是李欽昨晚明明在華清池。 其實他想的不差,使這一計的正是蘇紫軒,她要四喜找了一個有鴉片癮的乞丐,帶他好吃好喝一頓,又到煙館過足了癮,那乞丐感激涕零讓做什麼都肯,於是懷裡塞了一份假信,騙他去了綢緞莊,事前就算準時間,下了緩發的毒藥。這一招死無對證雖然簡單,卻有效得很,別看這些掌櫃一個個心有九竅,眼睫毛都是空的,可是面對一個死人,再好的心思、再靈的口舌也沒有半點用。 眼下她是來看「收成」的,順便還有一件事要辦。四喜跟在身邊,「小姐,你瞧出什麼來了?」 「那姓雷的女人和姓毛的老頭好像真不知道,否則不至於這樣危急的情況卻絲毫不動聲色。至於喬致庸,如果康家的財富落在他手裡,倒難了,此刻他置身事外,大可以置之不理。」 「那怎麼辦?」四喜追問道。 蘇紫軒拐入一條小巷,看看前後無人,這才開口:「張廣發的事情算是辦成了,我沒想到的是居然還能同時辦成另外一件大事,早知這樣不用張廣發說話,我也會主動來西安。與這件大事比起來,康家的財富又算不得什麼了。」 「哦,是什麼事?」四喜迷惑地望著蘇紫軒。 「撚子!我不能讓僧格林沁滅了撚子,不然他班師回朝,緊接著南下去打長毛,與曾李會師,金陵豈不是指日可下。長毛一亡,那一男一女的江山可就穩固了。」 四喜恍然點了點頭。 「想不到僧格林沁這樣糊塗,他抓了陝商和晉商,就等於自己斷了自己的糧餉,這些軍隊被困在城裡,撚子就可以在西北坐大,至少能牽制住蒙古鐵騎。」王天貴與張廣發所擔心的此消彼長,也正是蘇紫軒所日夜考慮的,只不過她心中的「彼與此」,卻是清廷與叛軍。 蘇紫軒在心裡默默謀劃著,一個身影不其然闖入腦海,她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古平原,這個人居然沒有被抓起來,是運氣好,還是他又要有什麼出人意表的動作,蘇紫軒自問算無餘策,唯有想到古平原時,心中卻總是帶了些忐忑。 「喬東家,我瞧你有些心神不寧。」古平原一腳邁出大獄,側頭擔心地看了看身旁的喬致庸。 喬致庸平素一向是波瀾不驚,笑嘻嘻滿不在乎,如今一張臉卻白得嚇人,別說笑容連血色都不見。 「古掌櫃,我是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順便再想想救人的主意,告辭了。」喬致庸竟是匆匆而別。 古平原皺皺眉,方才在獄中,雷大娘說那蘇公子指名道姓要找與康氏有舊誼的人,說是能施以援手,問尋不得,失望而去。喬致庸當時聽後身子微微一震,自己就站在他身旁,也感覺到了。這蘇紫軒行事真是令人百思不解,他究竟要做什麼呢? 「啊……」古平原正在出神,忽然一聲尖厲的慘叫從不遠處的街市傳來,緊接著接二連三同樣淒慘絕望的哭嚎聲此起彼伏,大太陽下把人驚出了一身冷汗。 大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往聲音的來處奔去,古平原也快步趕了過去。等到了近前一看,依舊還是那些商人的家眷,她們已經繞著古城牆走了一圈,個個困頓不堪,也不知為了什麼,卻如入了魔一樣,披頭散髮地大聲哀嚎,聲音淒厲無比,聽得人直想捂住耳朵。 「這是怎麼了?」古平原揪住旁邊一個沽酒的漢子,急切地問。 「有人把康家大爺被抓了的事兒告訴她們了,生路已絕,能不哭嘛!」 「你再往前看看。」那漢子又一指前面的一家小票號,「那家掌櫃的也是剛得知消息,趁人不備就上了吊,正往外抬屍首呢。」 「這又是為何?」古平原又驚又怔。 「他的錢都放給了這些商人,如今吃了倒賬,除了一死也沒別的路走了。你瞅著吧,再過幾天,這滿大街都得是出殯的隊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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