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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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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並非沒有動心,蘇紫軒看上去確實是個很厲害的盟友,自己一路坎坷,勢單力孤是個很大原因,如果有蘇紫軒的幫助,那局面就立時不同。但是一想到蘇紫軒與京商之間曖昧不明的關係,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既然這樣,我不勉強,生意場上不是有句話『買賣不成仁義在』。將來你若是後悔了,也可以回來找我。」 蘇紫軒站在二樓看著古平原走遠,問四喜:「你說,他是個瘋子還是個傻子?」 「我看他像個聰明人。」四喜一笑,「大概是猜到了小姐想做什麼吧。」 「不,他既是瘋子也是傻子,很快我就會讓他後悔拒絕我。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讓他吃杯罰酒!」蘇紫軒這一次想好了一箭三雕之計,其中之一就是收服古平原為己所用。 四喜看著蘇紫軒那張在烈陽下仿佛罩了一層寒霜的臉,心裡不由得一悸,知道這位小姐一計不成,第二計只怕就沒有這麼和風順雨了。 果然,蘇紫軒指了指桌上,「那半壇西鳳酒古平原不喝,你就找個人替他喝下去。」說著,壓低聲音,細細地吩咐了一番。 四喜聽完臉上頓時沒了血色,訥訥地說:「小姐,這、這不是白白要人一條命嗎?」 「你說什麼?」蘇紫軒也不惱,伸出手去抬了抬四喜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問。「沒、沒什麼……」四喜不敢看她的眼睛。 「聽好了。我要走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血路,路上的血不是別人的就是我自己的,要是有一天遭了報應,我也絕不後悔。」蘇紫軒目光決絕地看了一眼四喜。 「我、我就是覺得那個人有點可憐……」 「世上沒有可憐人,只有被可憐的人!」蘇紫軒手一揚,一直被她手中捏在手裡的酒盅落在街面上,登時摔了個粉碎。 「這位蘇公子是什麼來頭?」王熾跟在古平原身後一步遠,酒樓上一直沒有出聲的他,忽然開了口,「我說句實話,咱們這一次要辦的交易實在是千難萬難,能和此人聯手,即使是對分一半的利,我想王大掌櫃也說不出什麼,應該會滿意。」 古平原沒有回答他的話,倒是回了句,「看樣子你在王大掌櫃面前很能說上話。」 王熾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實不相瞞,我是他的侄兒。」 「哦……那倒一向失敬了。」古平原早有預感,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我是在泰裕豐學做生意,不是來當侄少爺的。你還當我是個夥計就好。」王熾鄭重地說,「這件事還請古掌櫃給我保密,免得我被趕出票號。」 怎麼說到這話?古平原想了一下才明白,晉商的買賣一向有「三不收」的鐵律,與東家或是掌櫃有關係的「少爺、舅爺、姑爺」這三種人不能進商號,為的是防止私相授受、賞罰不公甚至徇私舞弊、損公肥私。這麼說來王熾是隱瞞了身份在泰裕豐學生意,可是為什麼又輕易地告訴自己呢? 古平原這些年在人情上的歷練已然老到,回頭一想就恍然大悟,方才李欽口不擇言罵出一句「臭流犯」,落在了王熾耳朵裡,他為了不讓古平原擔心自己洩密,所以也主動把自己的秘密說了出來,這樣兩相制衡,古平原至少可以稍稍放心。 這樣看來,這個人真是存心仁厚,古平原不能不買賬了。 「我可以告訴你,那位蘇公子暗藏禍心,那些銀票不是好拿的,我們還是另做打算。」古平原看得很准,蘇紫軒的目的其實就是從「此消彼長」這四個字上打主意。京商如能與泰裕豐對分康家產業,那麼實力必定大漲,日後對付日升昌與蔚字五聯號就容易得多,即使是對付泰裕豐,因為兩家平分的緣故,實力對比也沒有發生變化,依舊像是從前那樣,說起來京商也不吃虧。古平原倒不是怕泰裕豐垮了,而是不願意辛苦一趟卻為張廣發做嫁衣。更何況王天貴用常四老爹的一條命來作為此事的籌碼,古平原也不敢大意。 「眼下我要去三晉會館拜會一下另外兩大票號的東家,你去康家的商號裡知會一聲,就說泰裕豐的人已經到了。」古平原吩咐道。 王熾雖然不明白蘇紫軒為何會不懷好意,但是自己對他的底細並不清楚,聽了也就點點頭。 二人剛要分手各自行事,就聽對面大街上人仰馬嘶,還夾雜著不少哭喊之聲。他們所在的這條大街是唐朝留下來的禦路,稱為天寧街,是全城最為寬敞筆直的一條大道,直通南北兩個城門,所以一眼望去視野開闊。古平原就看見前面遙遙來了一隊人馬,一字排開長長一串,看上去拉開了足有一里長的距離。騎馬的全是官兵,走路的卻是有持刀押解的兵卒也有被繩索捆綁的婦孺。這些人沒有穿罪衣,也沒有戴鐐銬,只是用一根長長的繩子把雙手綁了起來,前後相連,腳上穿著麻鞋,一步步艱難地挪動著。 這麼多犯人,足有好幾百,而且其中還有不少女犯,更是引來百姓夾道圍觀,不多時就把一條寬闊的道路堵得前擁後擠。 轉眼間隊伍已經來到面前,古平原仔細一瞧,這些人雖然表情悲苦,可是大都面目和善,不像是作奸犯科之輩,身上的衣著也並非尋常的貧苦人家。王熾拿手一指,就見有幾個女人身上還戴著金銀首飾,古平原更是發覺路邊百姓眼中都有不平之色,但都是敢怒不敢言,就越發識不透這些人是什麼路數了。 時已近午,金烏逞起淫威,路上蒸騰出重重熱浪席捲而來。坐在陰涼處吃瓜搖扇尚且滿頭是汗,更何況這些犯人口焦唇裂、步履蹣跚,更是被炙烤得兩眼發花。其中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少婦,早就走的直打晃兒,等走到了古平原近前,身子一栽,咕咚倒在了地上,看樣子是中暑昏了過去,犯人們都是捆著連在一起,她一倒下其他人也走不了,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 人群登時就是一亂,就見有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費力地從人縫中擠出來,飛跑到那女子的身邊,邊哭邊喚:「娘、娘,你怎麼了,你起來呀。」稚嫩的童音夾在人群的紛雜中,聽了格外揪心。 那小孩兒叫了兩聲,轉身撲到古平原身後的一處豆腐坊前,對著掌櫃連連作揖,「求求阿爺,給口水喝,給口水喝吧。」 那掌櫃遲疑一下,還是回身用粗瓷碗端過一碗水遞給那小孩兒,孩子小心翼翼走過來,剛要蹲下身喂給母親,旁邊冷不丁抽過一鞭子,正打在小孩的胳膊上,頓時綻開一道血線,碗自然也拿不住,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活膩歪了是不是,誰讓你給他水喝!」那用鞭子抽人的士兵一步跨過來,用鞭梢指著豆腐坊的掌櫃開罵。 「是、是,小老兒知錯了,給軍爺賠罪!」掌櫃的臉色慘變,撲通跪下咚咚磕起響頭。 小孩見打碎了碗,也顧不得身上痛,急得雙目迸淚。他年紀雖小,也看出掌櫃和其他人絕不敢再給他一碗水,往地上看看,石板路的縫隙裡居然還有些水,他趴在地上用嘴去吸,吸了小半口水,跪爬到娘親身邊,嘴對嘴哺了進去。也不知是這一點點水的功勞,還是孩子呼喚母親的聲音,這少婦還真的悠悠轉醒,抬眼看了看,發覺孩子在身邊,連喘了幾口氣,勉力說:「孩兒啊,我不是叫你不要來嘛!回家去,快回家去。」 孩子很懂事,不敢違背母命,萬般捨不得地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往人群外走去。 「醒了還躺著,是不是找打?」那揮鞭子的士兵過來喝罵,少婦用力想要起身,卻是疲憊無力難以支撐,那小孩子回頭見了,咬了咬嘴唇,終於又跑過來,把手架在母親的腋下用力向上抬著。 「小屁孩,滾開!」那士兵過來一推孩子,把他推得倒退幾步倒在地上,然後一彎腰拉住少婦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啊!」那少婦忽然一聲尖叫,也不知從什麼地方來的力氣,居然把那又高又壯的士卒狠狠推了開來。眾人冷不防都嚇了一跳,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見那士兵退開兩步,臉上忽然浮出一絲淫邪得意的笑容,想是方才拽少婦時,手腳定然沒有老實,那少婦猝然受辱,才有了這樣的舉動。 「老天爺,我們這是做了什麼孽!」少婦忽然嘶聲大呼,奮力往前一沖,額角碰到豆腐店前賣貨用的木架子上。她是瞅准了那處棱角撞上去的,只一下便血流滿面昏厥不醒。 人群又是一陣亂,幾個士兵本來笑嘻嘻看著,見事情鬧大了,忙過來維持秩序,那個始作俑者的士兵拔出腰刀把繩子砍斷,將少婦棄在路旁,一揮手就像沒這回事似地,「走,繼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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