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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老爺子,別這樣,咱們慢慢想辦法。」古平原連忙攔住。

  「辦法?古老闆,你是聰明人,這個坑是早就挖好了的,就等駝隊千里迢迢趕來往下跳。現在人家有兵沒錢。咱們是講理講不了,打官司打不了,你說還能怎麼辦?唉,我光想著給我那兩孫兒賺些娶媳婦蓋房子的錢,真是人越老越貪,活該,活該!」老齊頭不住聲地罵自己。

  「其實,我早就想到這裡面有事。」古平原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只是沒想到這巴圖手段如此毒辣,竟然要我們血本無歸。齊老爺子,聽我的,現在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咱們不能自亂陣腳,一定要想出死中求活的法子來。」

  說是這麼說,一時之間誰又能夠起死回生?連著好幾天,三個人坐困愁城,怕駝隊夥計得知後鬧事,還不敢將此事洩露出去,整天聚在古平原的房間裡,商議來商議去,也沒商議出個好辦法。

  「我呸,這不等於是坐了監獄嗎?」等到第四日頭上,劉黑塔怒氣衝衝走了進來。

  老齊頭懶得開口,古平原皺眉問道:「怎麼了?」

  「還是那群兵,堵著大門死活不讓我出去!」

  「你出去幹什麼,還想像砸王天貴票號那樣闖一回禍?」常玉兒也走了進來。這件事古平原要求其他兩個人把駝隊上下都要瞞住,可瞞得了別人,瞞不住常玉兒。常玉兒很聰明,與劉黑塔又是從小一起長大,大哥臉上不對勁,她一眼就看出來,三問兩問劉黑塔扛不住就全說了。

  常玉兒知道之後吃驚非小,她雖然聰明,可是對做生意的事情也並不內行,所以她也沒有好主意,只能不時過來寬寬眾人的心。今天一來就聽到劉黑塔要出去,忍不住出言警告。

  「我現在哪有心思闖禍,不過就是出去透口氣罷了。」

  「怪呀!」古平原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他。

  「你們說,巴圖到底為什麼要派軍隊看住我們呢?」這兩天,古平原的面前一直放著一包五加皮,他不時拿起一枝來琢磨,這時他把藥材放在桌上,眼睛直盯著門外。

  「那還用問,怕我們跑了唄。」劉黑塔不以為然地說。

  「齊老爺子看呢?」古平原問道。

  「我看……是這個理兒吧?」老齊頭猶猶豫豫地說道。

  「不見得。我總覺得這裡面有古怪,可又說不上來。」常玉兒沉吟著。

  「這裡面一定有鬼,我來說給你們聽。」古平原這一說,幾個人都湊了過來,「你們想,五加皮是冷門藥材難以脫手,這批貨如果我們不賣了,就這麼拉回太原,那麼算上駝隊的腳錢,武掌櫃高價進貨的差價,這些都加在一起,恐怕還不如把藥直接倒到斡難河裡合算。」

  「對,拉回太原肯定賠得更多。」老齊頭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明知道我們肯定是不會把貨拉走,巴圖怕什麼?又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們看得死死的?」古平原這一問,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除非……」常玉兒心念急轉,「除非他不是怕我們出去,而是怕有人進來!」

  「對了,就是這麼回事!」古平原一拍巴掌,「我們都想岔了,以為門外的兵是看住我們不讓我們擅自離開,其實他們更是在看住外面的人,不讓他們進來。」

  「那又是為什麼?」劉黑塔聽了個稀裡糊塗,迫不及待要問個清楚。

  「我問你,巴圖為什麼要高價買五加皮這種藥材?」

  「不知道。」

  「只怕他不讓外人進來,就是怕我們『知道』。」

  老齊頭聽出門道了:「依古老闆的意思,我們這批藥材對巴圖來說有厚利可圖?」

  古平原重重點了點頭:「問題是一日不弄清這批藥材究竟有什麼用,一日就無法抓住巴圖的痛腳,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可現在我們兩眼一抹黑,別說贏了,就是輸也會輸個稀裡糊塗。」

  幾個人一時又沉默起來,這幾日人人看得清楚,這客棧是巴圖早就安排好的。從掌櫃到夥計是要什麼給送什麼,可就是不多言不多語,問十句答不到半句,想從客棧中人的嘴裡挖點什麼出來,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古平原想了又想,暗中下了決心,可沒和別人說,只是對老齊頭道:「駝隊裡應用的藥材都有吧。」

  「有,駝隊走遠道,難免有夥計生病,常備的藥材都有。這一次你不是帶了個懂蒙語的藥鋪夥計嗎,叫什麼喬松年的,我把這些藥都交給他保管了。」

  「唉,這幾天我也有點昏沉沉的,請老爺子把他叫進來,給我配服藥吧。」

  「好,好,我這就去叫他。」老齊頭起身去叫人,常家兄妹見古平原身子不舒服,也都起身讓他靜養。常玉兒猶豫再三才開口道:「古大哥,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你也不要太急,還是身子要緊。」

  這位常姑娘對自己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古平原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得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常玉兒在門外見那藥鋪夥計喬松年進了房間,她畢竟放心不下,左右看看無人,站在門口假裝拂拭身上的灰塵,側耳聽著。

  就聽屋裡兩個人說話,聲音不大難以聽清。常玉兒正在著急,忽然喬松年把聲音拔高了:「那可不行。這應了十八反哪!」

  常玉兒一愣,「十八反」就是不懂醫理藥理的人也都聽過。因為只要是人就都進過藥鋪,那「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蔞貝蘞及攻烏。藻戟遂芫俱戰草,諸參辛芍叛藜蘆」的歌訣就貼在每家藥鋪的牆上,提醒配藥的夥計千萬不能將藥性相反的藥混入一個方中,否則輕則藥力無用,重則中毒身亡。通天下的藥鋪無不以「十八反」為大忌,一旦配錯了藥,也就等於是砸了自家的招牌。

  怎麼扯上「十八反」了?常玉兒心裡納悶,可偏偏屋裡兩個人的聲音又小了下去,她乾著急也沒辦法。待聽見夥計的腳步聲往門邊來,只得閃身避開。

  看喬松年要下樓,常玉兒終於忍不住輕聲叫住了他。

  「請等一下。」

  喬松年這個人確是像懸濟堂的武掌櫃所說,有些不合群,一路行來並不與其他人打交道,歇下來便拿本醫書來看,所以從未與常玉兒說過話。聽她叫自己便是一愣:「哦,是常姑娘啊,有事嗎?」

  「請問,古老闆身子如何?」

  喬松年聽見這一問,面色頓時古怪起來,吞吞吐吐道:「這……可能……大概是……我也說不太清。」

  「那你這是要去給他配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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