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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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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夥計聽了都是一驚。駝隊在外面闖蕩,時刻會有危險,靠的就是規矩才能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旦有哪個人因為壞了規矩被趕出駝隊,通省都不會有第二個駝隊敢用他,其人就等於是在駝隊這行生意裡被除名了。 「不,不!」犯了事的夥計臉「刷」地如同白紙,跪爬半步抱住老齊頭的大腿,「齊領房,您不是不知道我家裡有多難,我那瞎了眼的老娘把那間老房當了才給我置辦的出門行裝,就等我拿腳錢回去。我這要是被攆回去,我娘得氣死!我求求您了,齊領房,您就饒我這一回吧!」這麼大的小夥子哭得是涕淚橫流。 「小高子。」老齊頭叫著他的名字,「不是我不饒你,一來這一次出駝隊有貨東跟著,往哪兒走怎麼走聽我的,可除此之外,凡事要聽貨東的吩咐。二來你險些坑害了人家貨東家的姑娘,你叫我怎麼給你求情,嗯?」 說罷他把臉轉向古平原:「古老闆,您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按他犯的事兒,處罰得再重也不為過。」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古平原,古平原蹙眉沉思了片刻,其實按他的本心,不忍處置這個夥計。一則憐他家貧有老母,二則古平原是讀書人本性,難聞哀鳴之聲。 不過古平原也知道,此刻不整肅駝隊的紀律,則人人都可以引這小夥計為例,認為犯了錯可以僥倖蒙混過去。此去蒙古還有艱難路途要走,若是人心渙散,搞不好比走黑水沼還要危險。 「都說讀書人心腸軟弱,一旦得勢卻極易殘民以逞,比屠夫還要兇狠,如果能將這份硬心腸用到正道上,比如經商,也未嘗不是好事。」這是古平原在枯水河畔與大家一番交談後得來的心得,想到這裡古平原逼著自己硬起心腸,低沉著聲音問道:「你既然知錯,我也不再教訓你,不過有過必懲,否則難以服眾。我只問你一句話,是認罰還是認打?」 小高子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古平原。 古平原也不用他問,直截了當地說:「認罰,就按駝隊的規矩把你趕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小高子已經在拼命地搖頭。 「至於認打嘛,用駱駝鞭抽你十鞭,以儆效尤。你自己選吧。」 「我,我認打,認打。」 「小高子,你可想好了,這十鞭不是那麼好挨的。」孫二領房在旁提醒道。駱駝鞭不是尋常的軟鞭,而是用十年以上的老藤條泡在桐油裡整整一年製成,韌性十足。平時驅趕駱駝只要輕輕往駱駝身上甩一下,就足以讓它蹬開四蹄,若是狠狠一鞭下去,連駱駝這樣的龐然大物都要痛得發瘋。 「我想好了,我不能被逐出駝隊的,寧可被打死。」小高子看樣兒是下了決心。 「好。這是你自己選的,今後若是因為挨打而對駝隊心懷怨恨,對領房口出怨言,可休怪古某不客氣。」古平原板著臉道,說罷吩咐一聲,「把他綁在那邊的大楊樹上。」 上來兩個人把小高子抹肩攏背捆上,兩隻手往樹上一抱,在前面用麻繩系住手腕,扯去上衣,露出光脊背。 劉黑塔走過來怒衝衝就要下手,古平原叫了一聲「慢」。他到底還是心存憐憫,知道劉黑塔正在氣頭上,手又重,怕把小高子打壞了。 古平原從劉黑塔手裡奪過駱駝鞭,往孫二領房手裡默默一塞。老齊頭上前拍了拍孫二領房的肩,幾個人彼此心照不宣。 孫二領房也明白小高子是咎由自取,何況是他自己選的認打不認罰,所以拿過鞭子也沒太猶豫,雖沒使上十分勁兒,七八分總是有的,「啪」的一鞭子抽在小高子的後背上。 就聽小高子「嗷」的一身慘叫,聽得圍觀的駝隊眾人心下都是一激靈,有幾個平素喜歡嘻嘻哈哈,不太聽從駝隊紀律的人更是心裡直打鼓。那駱駝皮比人皮厚十倍,打上尚且忍受不住,何況是人。只見小高子後背綻開一條細長的口子,頓時血流如注,敢情這一鞭抽下去,整條鞭子都陷到了肉裡。 古平原也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玩意打人這麼狠。等打到第五鞭的時候小高子嘶喊的聲音已經不是人聲了。古平原與老齊頭對視了一眼,老齊頭點點頭,走前一步回身對古平原道:「古老闆,這也夠他受的了,就請你看在我老頭子的面子上,饒他五鞭吧。」 「嗯……」古平原假意一皺眉。老齊頭回身喝道:「你們看著幹什麼,還不上來求情。」 「古老闆,你就饒了小高子吧。」 「古老闆,我替你看著他,保證這小子不敢再動一滴酒!」眾人圍上來這麼七嘴八舌一求情,古平原吐了一口大氣。 「好吧,把他解下來。」 等小高子二次跪在地上,要不是左右有人架著,他幾乎支撐不住就要癱倒。 「你聽著,這五鞭不是免了,而是齊老爺子和眾人求情,我暫且記下。要是你再犯規矩,不但要攆出駝隊,而且剩下的幾鞭也要打完。」古平原板著臉道。 「小高子不敢再犯錯了。」小高子也真行,緩了一緩,咬著牙跪直身答道。 「好,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就既往不咎。」說著,古平原望向劉黑塔,常玉兒險些吃了大虧,劉黑塔氣憤難平,要是一路上找小高子的麻煩那可不妙。 劉黑塔是直肚腸,見小高子被打得如此之慘,氣早就消了。他走前兩步,把小高子扶起來。 「你這小子,嗯,這麼著吧,我也愛喝酒,等把貨運到了,錢到了手,我請你喝,到時候非把你灌醉不可。」 「哎。」小高子忍著痛答道,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古平原見事情已然解決,便吩咐人找金創藥給小高子抹上,將其餘的事情都交給老齊頭和孫二領房,自己和劉黑塔進了常玉兒的那間房。 一進來就見常玉兒已穿戴整齊,手搭在膝上,坐在床邊面向著桌上的小油燈,怔怔地出神。 劉黑塔性子粗,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妹妹,他暗地裡捅了古平原一下。古平原只得開口道:「常姑娘,駝隊要出發了,此去還有大半途路,想必危險更是不少,你一個女兒家跟著駝隊實在是多有不便,不如我派兩個夥計送你回去,你看如何?」 「哎,古大哥說得對啊,我看也是,妹子,你就回去吧。」劉黑塔不住點頭稱是。 常玉兒的性子是外柔內剛,此時已經鎮靜下來。見他二人為自己擔心,站起身竟勉強笑了一笑。 「大哥,你不用為我擔心,今後我加意小心就是了。再說這一次歹人不是也沒有得逞嗎,有大哥在我還怕什麼?」 劉黑塔擺了擺手,這件事他可不敢居功:「妹子,這一次的事情真虧了古大哥了。要不是他及時發覺,把馬弄驚,把我們都叫醒了,馬車一出大院,那真是攆都沒處攆,大哥我這時候就非自殺不可。」 劉黑塔說一句,常玉兒的臉就白一分,她這時才知道方才的情形有多兇險。想到若不是古平原及時阻止,自己此刻的境遇必然不堪,常玉兒心裡真是又後怕又感激。 屋裡一時沉默起來,過了不多時,劉黑塔從窗戶看出去,見駝隊已經整裝待發了,他一拍腦袋。 「咳咳,妹子、古老闆,我先出去一下啊。」說完,他轉身就出了門。 劉黑塔一走,古平原覺得自己也不方便留下來,便道:「常姑娘,既是你不願回去,那就整理整理行囊,我們也要出發了。」說著,他也要轉身離開。 「古大哥。」常玉兒的聲音雖小,古平原卻一下愣住了,在他的印象裡,常玉兒還是第一次稱呼自己為「古大哥」。 「哦,常姑娘,還有事嗎?」古平原半回身問。 常玉兒從床上拿起古平原方才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輕輕遞了過來。 「風寒露重,你要是病了,駝隊可怎麼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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