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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先別問,來,幫爹把他抬到客屋中去。」說著常四老爹用鋪蓋裹著古平原的上半身向上使力。

  「我?」常玉兒騰地一下紅了臉,暗暗埋怨爹糊塗了,自己一個女兒家,怎好去抬陌生男子。

  「快點。」常四老爹催促道,「這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沒有他,你就見不到爹了。」

  聽這一說,常玉兒也顧不上許多了,學著爹的樣子用被子包住古平原的腳,使勁向上一拽,與常四老爹一起將古平原架到了屋裡。

  架是架了,放手之後,常玉兒險些腿一軟摔到地上。原因無他,常家雖然不是什麼書香門第,但對禮教卻也看得緊。常玉兒從小就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即使與大哥,互相遞接之間也明白絕不能碰到肌膚。現在居然去抬一個男子,雖說隔著一層棉被,但那一股男子氣息撲面而來,還是讓常玉兒心頭鹿撞,一半是害羞,另一半卻又說不出什麼滋味。

  常四老爹卻不能明白女兒的心思,還以為她是力不能勝,便說道:「你歇歇,我去打點開水來給他喝。」

  常玉兒還是第一次與一個陌生男子同處一室,值得安慰的是這男人昏迷不醒,否則真不知如何自處。她猶豫一下,走前幾步,端詳了他的樣貌,發覺這男子不似北方的粗豪漢子,倒像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

  「爹說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難道爹在外面出了什麼危險?」想到這裡,她又擔心起來。

  好在常四老爹不多時便端著一碗水回來,小心地喂古平原喝下去。常玉兒才得空問常四老爹一句話:「這人到底是誰?怎會救了爹的性命?」

  常四老爹儘量長話短說,把如何與古平原相識,如何得計能夠無恙出關,古平原又是如何突發急病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聽到常四老爹在關外被逼得要跳海,常玉兒心痛不已,哭泣著回頭望向古平原,自然是感激無限。

  「可是爹,既然你用了這位古大哥的計,也許大哥能將貨賣個好價錢,那我們的祖屋不就有望了嗎?」常玉兒忽想到此處,問了出來。

  「哪有那麼簡單。」常四老爹苦笑一聲,「我與黑塔在太原城外分手,隨後就趕了回來。他去賣貨,就算賣得順手至少也要三五天才能將貨抖乾淨,陳賴子豈會容我們。再說,三十兩銀子進的貨,賣好了也不過賺上十兩而已,就算是對半的利,六十兩還不夠還欠陳賴子的三成銀子,實在是杯水車薪呐。閨女,就別想了。」

  常四老爹一席話把常玉兒剛升起的一點希望也熄滅了,她知道離家已經不可避免了,眼下只能收拾好緊要的東西,跟著爹尋個住處。

  住處是現成的,常四老爹在鹽場還有棟小房子。雖是簡陋,收拾一下也能住下。

  李嫂也醒了過來,知道主人家要搬家,不肯再躺,堅持起身幫忙。就這樣忙忙碌碌裝箱子到了掌燈時分,東西大都已經打包。按常四老爹的意思不打算等到戌正了,因為那時天色太晚,不好雇車雇人,與陳賴子賭這個氣,反倒自己不方便,何苦來哉。反正早晚都是讓,不如早讓出去幾個時辰。

  於是常四老爹打開宅院的大門,走了出來。一打眼就看到陳賴子和他的那幫手下正聚在不遠處的樹下。

  陳賴子剛剛叫人買了幾隻燒雞,弄了瓶燒酒,與幾個狐党大吃大喝,邊吃邊拿著根籤子剔牙。看到常四老爹出來,陳賴子向手下使了個眼色,一夥人慢悠悠地走過來。陳賴子訕笑道:「怎麼,常四你在屋裡憋悶得慌,出來透口氣?我勸你還是回屋去吧,再過一會兒這屋就不是你的了,還不好好多瞧幾眼。」說罷,便與手下狂笑起來。

  常四老爹也不理會,拱了拱手:「既然是我立下的字據,沒有反悔的道理。東西已經打好包了,我去雇車,拉了東西就走。」

  「慢著!」陳賴子一臉的無賴相,「這會兒你想走,我陳某人還不答應了。」

  常四老爹一皺眉,不知他又要出什麼花樣。

  「你說東西都打好包了,那不行,要拆開了讓我們看看。字據上寫明這所大宅子整個歸我,萬一你帶了什麼磚頭瓦塊出去,我不是吃虧了嗎?」陳賴子盯著常四老爹。

  真是小人難惹,這分明就是沖著方才常四老爹那句「告官報搶」來的,想來陳賴子與手下商議一翻,要用這個法子留難常家,報復之前當眾下不來台的一箭之仇。

  箱子是一下午收拾好的,此時打開翻看,又要重新整理,費時費力倒是其次,常玉兒的箱子裡有不少都是女人的應用之物,怎麼能由著這群惡棍搜檢。常四老爹氣得咬緊牙關,半晌才道:「陳賴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就是欺負你又怎麼了?你去打聽打聽,十里八村誰敢跟我陳某人說個不字。要不是你這老小子有這處宅子,就是在道上給我磕三個響頭,都甭想我正眼看你一眼。告訴你,今天你的箱子,讓看也得看,不讓看也得看,否則我看哪個趕大車的敢拉你。等過了戌正,這屋裡的東西全歸我,你想拉都拉不走。」

  常四老爹沒想到陳賴子竟然如此橫蠻不講理,怒道:「我自己的東西,我當然拉得,你不許,我就去告官。」

  「去吧,我去年打了十二場官司,還沒輸過呢。」陳賴子斜著眼,不慌不忙說道,那自然是他使了銀子的緣故。

  常四老爹氣得沒法子,轉身往家裡走,回手剛要關門,卻被陳賴子一手把住。

  「關什麼門,難不成你閨女在裡面洗澡,就讓兄弟們看看能怎麼樣?」

  語甚惡謔,而且辱及女兒,常四老爹再不能忍了,一伸手將陳賴子一推。他年輕的時候跑單幫,也學過武藝防身,石鎖石擔全都來得。現如今年紀大了,手上的力氣卻還不減。

  這一推不要緊,陳賴子噔噔噔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直咧嘴。

  「好哇,你個老小子敢動手。」陳賴子惱羞成怒,從手下那兒奪過一根棍子,沖過來就要照常四老爹打去。

  突然之間,眾人眼前一花,就聽「咣當、嘩啦」接連幾聲,陳賴子摔出去足有一丈多遠,身子撞上了牆角一個放花盆的木架子,木架一倒,花盆碎了一地。

  這一摔可不輕,手下趕過去相攙,扶了幾次才扶起來。陳賴子疼得直叫:「哎喲,慢點慢點,可摔著我了,這他媽是誰啊?」

  話音未落,有道人影閃了過來,一巴掌抽在陳賴子臉上,把他打得就地轉了三圈。

  打他的這個人邊打還邊說:「叫你罵娘,老子打死你!」

  別人沒看明白,常四老爹可早就看出來了,打人的正是乾兒子劉黑塔。剛才陳賴子沖過來,劉黑塔從後邊趕上來,拽著他的脖領子把他摔了出去。劉黑塔自幼喪了父母,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對著他罵娘,陳賴子那句「他媽的」犯了劉黑塔的大忌。

  常四老爹最知道乾兒子的性子,見他掄圓了胳膊又要打,生怕他力氣大,把陳賴子打個好歹,趕忙過去一把抓住。

  「黑塔,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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