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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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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筆生意,多少要靠點運氣 古平原一睜眼,發覺身邊一片漆黑。他用力甩了甩頭,想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一翻身爬了起來,只覺得頭疼欲裂,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床欄。他抬眼向四周辨了辨,發現自己在一個房間裡,但不知是在何處。還好門腳窗縫都有微光透出,古平原借著這點光推開門,才知道天已經全黑了。他踉踉蹌蹌走到院中,嘶啞著聲音大聲喊道:「來人,來人哪!」 「喲,爺您醒了?您等著,小的給您沏壺茶,透個手巾板。」隨聲跑進來的是個店夥計。 「這是哪兒?」古平原喘著粗氣急問道。 夥計笑了:「瞧您問的,還能是哪兒?連福客棧哪。」 「我還在京商的客棧裡……」古平原自言自語,隨即一抬頭,「去把那個張廣發給我喊來,快去!」 「呵,這個小的可辦不到,張掌櫃帶著商隊早就出關了。臨走多結了一天的房錢,說您吃醉了酒,囑咐小的讓您睡好,誰也別來打擾。」 古平原還沒聽完,就已經沖了出去,留下夥計在那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怪了,都說了房錢已經結了,跑什麼呀?」 古平原沖出客棧,沿著道路向著山海關大門撒腿如飛。邊跑邊聽見打三更,心裡一涼,眼瞅著天都要亮了,距離城門關了已經有三個時辰了,京商的車隊只怕是早就走遠了。 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來到關門前,向守夜的士兵一打聽,果不其然,京商的車隊早就揚長而去。 「張廣發!!!」古平原終於爆發了,他沖到關門口用力擂著大門,「開門!我要去找人!」他一聲接一聲地喊著,把士卒都嚇了一跳。 士卒們哪能由著他這麼鬧,一回過神來就捂嘴的捂嘴,捆人的捆人,把古平原捆翻在地。守夜的小頭目從關牆上下來,尋問是怎麼回事,手下如實稟報,問他如何處置。 這個小頭目人還算不壞,想一想歎了口氣:「放了吧,要不然明早一起來,曹守備知道了又是一條命。這些日子死的人夠多了,就算做做好事吧。」 說完,他蹲下身,對著嘴被堵住的古平原道:「小子,你要不是瘋子就眨眨眼。」 古平原依言眨了眨眼,小頭目接著說:「今兒算你運氣好,這就把你放了。可有一宗,你要是再鬧,皇天老爺也救不了你。乖乖回家睡大覺去,甭管什麼急事,天明之後開關再來。為這點事把條小命搭上不值當。」 說完了,他吩咐士卒們放開古平原。 古平原一時情急,事到如今也慢慢平靜下來,知道這件事也怨自己太大意。聽那小頭目說讓開關之後再來,心裡更是又苦又酸,自己是個流犯,牛馬都能從山海關過去,只有自己不能。若說要等到五年之後刑滿釋放再去京城找張廣發,一是實在等不了這麼久,五年,只怕人都要等瘋了。二來那張廣發到時候還會不會在京商裡做事,也是兩說。還有那個李欽,裝得可真像,說什麼做保人,自己剛剛救了他,他就和張廣發聯手唱了一出「鴻門宴」,小小年紀,心腸可真毒! 古平原心裡的火一股股地往上拱,雙拳攥緊,指甲不知不覺嵌進了肉中,竟也不知疼痛。他漫無目的地走回鎮上,走到來福記客棧前,與幾個車夥計擦肩而過,聽到這樣一句話。 「你說這常老闆也真有意思,前幾天急得火上房,昨兒又出昏招,說是要把鹽賣了換魚。這一來二去,不淨是賠錢的買賣嗎?」 又一個聲音道:「你管他那麼多呢,咱是夥計,聽喝的命,讓咱幹啥咱幹啥。再說什麼都不用咱們幹,白放一天假,你不想想去哪兒喝酒,操那份閒心幹嗎?」 「嘖,是這個理兒,這麼著,街底那家廣記合子鋪,大家湊份子?」 幾個夥計哄然而去。古平原聽到這兒便知道他們說的是那個山西商人常四,敢情他還沒走呢。再順理一想便恍然,常四的商隊是臨時雇來的,自然不像京商那般令行禁止,為防夥計出首告密,準備的時間必定要長,反倒是京商雷厲風行,一日之間便可喬裝過關。 古平原站在街邊想了想,覺得眼下只有一條道可走了。於是轉到客棧後身,踮腳扒著矮牆看了看。果不其然,後院裡常四老爹放風,旁邊一個黑大個赤著上身,熱汗直流,正一鏟鏟地把鹽往水車裡對。 古平原怕常四老爹看見,趕緊蹲下身,心中舉棋不定,想了好久,終於一咬牙,站起來翻身越過了矮牆,「咕咚」跪在了地上。 前日常四老爹與古平原分別之後,回到客棧把這條好計以及與古平原相遇一事說與乾兒子劉黑塔。父子二人不敢輕信他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兩個人親力親為。原打算今天一天將鹽水準備好,明兒一早出關,不料正在此時居然有個人翻牆闖了進來。常四老爹嚇得眼前一黑,差點心疾發作。劉黑塔更是將鐵鏟一舉,瞪大雙眼護在老爹身前。 「是你?古老弟。」常四老爹稍微緩過神來,一眼就認出了古平原,趕緊叫劉黑塔把鐵鏟放下,過來攙扶古平原。 怎奈無論他怎樣用力攙扶,古平原就是垂頭跪著,不肯起來。 「唉!」常四老爹一看這情形便明白了。其實他這兩日何嘗睡好,閉上眼睛就想起古平原期盼的目光,只覺得欠了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心裡不時發痛。現在古平原找上門來了,常四老爹絕不認為他是有所要挾而來,看那樣子必是遇上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走投無路才來求自己。 「古老弟,你先起來,先起來!你是我家的恩公,怎麼能跪著說話呢,你是不是想讓我老頭子也給你跪下?」常四老爹頗重感情,說著說著眼圈也紅了,叫過劉黑塔,兩人一邊一個把古平原攙了起來。 古平原心裡也不是滋味,本來自己無償獻計,灑然而去,現在卻出爾反爾,就是這麼一跪,已然讓人家萬分為難,自己所求之事到了嘴邊硬是說不出口。故此他雖然站起身來,仍是怔怔地默不作聲。 常四老爹雖然是個實誠人,但一輩子做小買賣,什麼人沒見過,在心裡品了品,就明白了古平原此刻的心情。不僅他明白了,就連劉黑塔這粗人都看出古平原必是遇上了什麼難事。他肚子裡藏不住話,一開口便道:「爹,咱們就把這位古大哥帶出去吧,好歹這計也是人家想的。一條計活兩家,豈不是好!」 「你先別插話。」常四老爹擺擺手,轉而對古平原和顏問道:「古老弟,那日你只說了半截話,這流人逃亡一不小心就是死罪,你幹嗎要冒此大險呢?」 「我……唉!」古平原提到此事,心情複雜,他與張廣發之間的事情與常四老爹毫無干係,貿然說了出來,又擔心常四老爹膽子小會被嚇壞。好在自己還有一個理由,便是當初要逃入關中的初衷,此刻倒不妨說出來。 想到這兒,他一聲長歎:「我自幼喪父,全靠家慈將我拉扯大。五年前遭此大難,從此與家中音書不聞。前月我聽說洪逆的長毛軍已經快要打到我家鄉了,據說這長毛軍十分兇殘,交戰之地人畜不留。」 常四老爹一抬手:「我明白了,你是想回去探望令堂。」 「對,聽說當地的青壯年已經扶老攜幼紛紛逃散。我母已年邁,家中弟妹尚未成年,不知能否逃脫賊手,我現下心中真是急得像油烹一般。」說著說著,古平原觸了情腸,為人所欺的憤懣,加上思念親人的悲苦,俱化作了眼中的熱淚。 常四老爹被他這幾句話說得心頭一痛,想想自己也是壯年喪妻,因怕再娶不賢,恐叫獨生女兒睡了蘆花被,因此一直未續弦。吃苦受累將獨生女兒拉扯大,那一份辛苦有時半夜想來都心酸不已。將心比心,這姓古的後生為人熱誠,又重孝道,實在是個好人。縱然是流犯之身,但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誰有罪誰沒罪,又怎能分得清楚。 此刻他已是有七八分心活,試探著再問:「你說要混在車隊中入關,自然已有了萬全之策,不知是何好計?」 古平原聽他問到此節,已知事情有望,看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說了一遍。 常四老爹邊聽邊點頭,末了兩手一拍:「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帶你入關便是!」 古平原聞言,心頭一震,他方才只是抱了個萬一的希望,倒也沒想到這位老爹竟是如此古道熱腸。感動之餘,倒頭又是一跪:「如果能順利入關,大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要是不幸被抓,只說是我自己藏身車隊,絕不拖累大叔就是。」 「起來吧。」常四老爹將古平原攙扶起來,一時間兩個人心中都有感慨。原本是陌路相逢,幾日之內竟然休戚與共,等於是把彼此的性命都拴在了一起,人世間的際遇原來竟是如此奇妙。 「大叔。」古平原叫了一聲,常四老爹擺手道,「我身邊的後生娃,都叫我老爹,你也這麼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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