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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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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難以置信:「退了?不能吧,鹽退回來就要砸在許營官自己的手裡,他能幹這善心事兒?」 「屁善心!他要有善心,山上的老虎都不吃人了。我跟你說吧,他找著下家了。」 古平原剛想問是誰,想起方才寇連材說京商也被困住了,恍然道:「難道說這批鹽讓京商買下了?」 「不是買下。」寇連材晃晃手,向左右看了看,悄聲道,「方才許營官把那個張廣發叫到客棧,用這批鹽抵的軍馬錢。我想去看看他是不是還要找你的麻煩,正巧被我知道了。」 古平原的腦筋動得極快,心裡盤算著,緩緩點頭:「這一下子,連那鹽腳子吃的虧算在內,他至少又賺了幾百兩。這王八蛋賺昧心錢倒是好手,不過我就不明白了,京商出了名的精明,那個張廣發剛打關內冒險過來,鹽能不能運出去他心裡有數啊,怎麼敢做這筆交易?」 「許營官逼他們收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京商就同意了。」 「我知道!徽商信奉『法乃經營之利器,非割喉之利刃』,看來京商恰好相反。」古平原想了想,歎了口氣,「他們的軍馬是劣馬,這不是正經買賣,所以許營官要黑他們,他們也不敢吭聲。反正沒處報官去,這就是不按規矩做生意的結果。其實論起來,這批鹽運進關的收益倒是在賣馬錢之上,只不過運不出去也是白搭。」 「那咱就不管了。我碰巧經過,看見那個張掌櫃打客棧裡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用問,他也沒什麼好轍兒。許營官還要在鎮上盤個當鋪,總要耽擱些時日。這麼一來,古大哥你大可從長計議,不必急於一時了。」 古平原點點頭,這一夜他沒睡實,做了一個噩夢。夢裡去找張廣發理論,二人一語不合廝打起來,張廣發抽出一把攮子,一下子紮在他的腰間。古平原大叫一聲,從夢裡醒來,這才發現是那塊漢玉章揣在懷裡頂住了肋條骨。火房子都是大通鋪,他這一嗓子驚動了不少人,但也都是罵了兩句便紛紛翻身睡去。 長庚隱沒,啟明微燦,天邊已然放了白,街上也有了騾馬走動的聲音,古平原索性不睡了,一翻身爬起來,輕手輕腳走出客房。 他是心事難平,一腦門的官司,想的全都是如何讓張廣發如實招供。他慢慢踱著步,不知不覺來到了前門口。 此刻天濛濛亮,門前已有大車隊奔往關前,準備趕早出關。古平原見那車隊上插著鹽旗,便想起昨日在海邊救的那個山西商人,不知是否已然準備妥當安全出了關。人家這一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自己呢?依舊流放關外不說,好不容易遇到了仇家,卻仍是無可奈何。 想著想著,他心中忽然一動,想起小時候在徽州家鄉聽過的一句話——「錢是救命藥,亦是殺人刀。」 「一事兩面,既然我能用這個法子來幫人,那我何不……」古平原喃喃自語,眼神中忽地放出光來。 「連福」客棧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大客棧,京商的商隊出門一向講究排場,大掌櫃的不用說,就連賬房、大夥計、車把頭這幾個商隊中的核心人物,也必定是包住本地最好客棧的一間獨院。這樣做,一是能在眾多商家中顯出卓爾不群,看似多花了錢,反倒能引來大主顧;二是保密性佳,有什麼話不怕落在外人耳中。 京商投宿于「連福」客棧,本地京裡人混得窮困潦倒,來告幫的也有幾個,圍在門外進不去,等著大掌櫃出來訴訴苦情,搞得客棧門前很是熱鬧。古平原急匆匆趕過來,見客棧的夥計正在門口轟人。 「去去去!又不住店,大清早的一群窮鬼擋在門口,真是晦氣!」 求告之人有的是真,有的是假,但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抖著雙手向前伸著,有些還半跪半爬,聲音更是哀不忍聞。而即便如此,叫了半晌,京商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古平原在旁看了一會兒,不由得搖了搖頭。他想到當年在京趕考時,徽商會館對待京中徽人關懷備至,有了難處只要說一聲,必定是全力相幫,與眼前這一幕比起來,真是雲泥立判。 古平原不想再看,擠上前去對著夥計開口道:「小兄弟,麻煩你,我想進去找京商的張掌櫃。」 他這一說不打緊,身後幾個人把他往外面一拽,口中喝罵:「哪兒來的不長眼睛的傢伙!爺們在這兒等了一夜了,你剛來就想橫插一杠子,沒那麼便宜的事兒,邊上候著去!」 古平原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是來告幫的,我找張廣發有事兒!」 他口氣不善地提名帶姓,眼瞅著就不是那低聲下氣之人。客棧的夥計也是一愣,剛要問問,打裡面出來一個京商的人,店夥計連忙一彎腰。 「爺,您睡好了。您看看,這兒有幾個人來找張掌櫃,還有一個說不是來告幫的。」 出來的是商隊的大夥計,其實就是張廣發的副手。雖說是副手,能在京商做到這個位置,氣派也已不是尋常商隊的大掌櫃能比得了的。昨晚許營官用私鹽付了馬錢,張廣發一回到客棧就召集手下人開會,商量怎麼把鹽運出去,但任誰也沒想出個好主意來。大夥計正為這事兒頭疼,抬起眼愛答不理地掃了店夥計一眼,口中說:「掌櫃的正在想買賣上的事兒,沒工夫見他們!咦?」 他「咦」是因為看到了古平原。昨天古平原當街揪住張廣發,大夥計也在場,不由得把眼一瞪:「我說那個流犯,你還嫌昨天的鞭子挨得不夠多是不是?居然還敢找上門來,快滾!」 「你們正在為難的事兒,我可以幫忙。」古平原不想和他一般見識,忍下一口氣說。 「就憑你一個臭流犯,誰要你幫,你能幫什麼?!」大夥計冷笑一聲,對客棧裡的夥計道,「別人還好說,就這小子,看住了。要是敢往裡闖,你們就捆翻了送到奉天大營軍爺的住處,自然有人收拾他!」說完,他轉身進去了。 古平原見那幾個店夥計也是一副仗勢欺人的樣子,知道自己要是硬闖非吃虧不可,只得暫時退到一旁,打算等在門外伺機而動。 等了沒多一會兒,從門裡又出來一位穿綢裹緞之人,此人走出門左顧右盼,顯見得是沒想好往哪兒去呢。古平原一見這人眼睛頓時就亮了,高喊一聲:「李欽!」 出來的正是那位「欽少爺」,他是出來遛早的,一出門就被人叫住,他還納悶呢,關外我沒熟人哪?他沖著來聲的方向看去,臉色頓時就變了,想退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古平原含笑迎上來,店夥計喝斥著要攔,古平原一指李欽:「我跟這位爺說兩句話,你們問他想不想聽?」 店夥計都是人精子,早就從商隊眾人的口中得知,這一趟來的京商中,最有來頭的就是這位「欽少爺」,誰敢得罪?都拿眼睛看李欽。 李欽沒辦法,走前幾步,一扯古平原,低聲道:「咱們一邊說去。」 等走到僻靜處,李欽瞪了古平原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古平原打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印章,沖著李欽晃了晃。 「是你丟的不是?」 李欽下意識地一摸腰間,這才發現自己的印章不見了,點了點頭,仿佛明白了。 「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古平原一愣,知道他誤會自己是來訛他的,便乾脆將他的手拽過來,把印章拍在他的手裡,合上掌又推了回去。這下子李欽徹底糊塗了。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他疑惑地皺了皺眉,這人是個流犯,又不要錢,這可不是奇了嗎? 「看樣子你在京商裡有一號,能幫我安排見張掌櫃一面嗎?」 李欽聽了沒言語,重又打量古平原。他看古平原的時候,古平原也在看他,昨兒夜裡黑,彼此的長相只是看了個大概。現在再看李欽,就見他眉眼長得很俊俏,手指細長,想來必是在養尊處優的環境裡長大。但大概是夜夜笙歌的緣故,他的膚色有些蒼白,眼圈略發黑,看上去有華貴之姿卻非沉靜之人,特別是眼神中帶的那絲輕狂傲慢,與商人的待人接物格格不入。 二人相互端詳了幾眼,李欽開口道:「這位姓古的朋友,你昨兒救了我,要說幫你個忙也沒什麼。不過你和張大叔之間一定有事,不說明白了,我是不會幫你的。你也別打算蒙我,實話告訴你,運馬進關的法子就是我想出來的,要論動心眼,十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古平原聽了儘管心裡不舒服,還是拱了拱手:「你說得不錯,我與張掌櫃之間確實有筆賬要算。老實說,我之所以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成了關外的流犯,全拜這位張廣發張大掌櫃所賜。但我一沒得罪過他,二並不認識他,他為什麼要害我,我打算找他當面問個明白。」 李欽到底是年少好事,一聽是這個茬兒,眼裡露出一絲興奮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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