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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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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房子獲利也被房子綁架 中國老話講:有恆產者有恒心。 此言非虛,我的主業是拍紀錄片,這個圈子裡找人幹活兒,最願意找那些已婚有按揭的七〇後或者八〇後。說是這樣的人都被銀行摁住了,他借的那些錢幫你逼他幹活兒,拍攝中輕易不敢撂挑子。不像那些九〇後甚至〇〇後,家裡通常都是好幾套房子,根本不缺錢也沒什麼壓力更沒什麼動力,工作說不想幹就不想幹了,什麼事兒全憑興趣和衝動,大事兒指望不上小事兒也沒什麼規矩。 或者,這是房子的一種「正能量」也未可知。總之,當一個人決定為了一套房子而奮鬥終生的時候,他或她就成了社會主流人群,不會再去幹那些不著四六的事兒。薑立涵的長篇小說,就是通過一系列的「事故」,把謝曉丹、田蓉等青澀少女都變成了「故事」;也把陳青、高暢這樣的「海歸STORY」,直接轉換成了「海龜SORRY」。 在中國人的觀念裡,「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乃是人生最悲慘的境界。中國農耕社會文明,建立在一家一戶恆產恒業的基礎上。這是一種巨大的歷史穩定性。農業文明思維中,向來重實體輕虛擬,重元寶輕票據。比起鑽石,中國人更願意買一幢大宅。比起創新,中國人更願意守業安居。父母如果不能為後代置房,將是一種家族恥辱。一個人能夠置房,是有穩定社會地位的開始。 問題在於,中國的經濟模式決定了房產在中國人生活中的地位,窮盡一生為房產的生活模式又限制了中國人的消費需求,小富即安的思維模式阻礙了中國人更加暢快自由的生活,更因為利益鏈的共沾模式而使中國今日城市面貌各自為政。 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的「新住宅運動」,以及2002年開始的「居住改變中國」,從本質上說不過是一種商業策略,卻對國民投機心理的調動和不合時宜的需求膨脹起到了重要作用。千百萬原本應該有更高流動性的群體,從此被綁在一個地方「守株待兔」,成了期待未來房產增值的新型「房奴」。 與房產烈火烹油景象伴生的,是中國城市開發建設的嚴重危機:擁堵、霧霾、污染、沙塵……一場暴雨既可以讓北京變成汪洋,也能讓長沙女孩墜井身亡,更可以讓杭州「水漫金山」。媒體上屢屢質問,為什麼巴黎、柏林、倫敦、羅馬都幾百年歷史了,今天還能保持處變不驚的優雅?為什麼中國城市剛剛建設還不到三十年,就幾乎不能適應新變化了,道路就要挖了填、填了再挖? 住的房子雖然越來越漂亮,可層出不窮的現實問題卻總讓中國人難堪:一個紅黃藍幼兒園事件,就足以讓所有感覺良好的中產階級家庭如遭重錘;一場大火之後,才發現我們的豪宅之側居然也生活著如此之多的「低端人群」;一家號稱「宇宙第一」的房地產集團,因為狂飆突進的速度造成半年之內工地連續崩塌工人不斷死傷…… 那麼,我們的城市開發建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到底又和房子有什麼關係呢? 現實的邏輯是這樣的:城市開發建設,往往以開發商的單個開發項目為龍頭,開發商從政府手裡接過「熟地」,就直接蓋成房子賣了。開發商只管小區內的規劃和建設,房子建得美輪美奐,但周邊配套卻完全跟不上。地方政府以「賣地」作為主要收入來源,通常只忙於向開發商批地收出讓金,卻沒有餘暇和精力,對整個城市開發建設統籌規劃。「賣地」收入本應納入統一開發建設使用,可常常被挪用於時間短、見效快的業績項目。對於地下基礎設施乃至周邊配套設施這樣不能立竿見影的長線建設,任期制的城市政府少有動力問津。 屋簷下的中國人,因房子獲利,也被房子綁架,那是新的斯德哥爾摩徵候群。 薑立涵的整本小說,寫的就是「趨利避害」四個字。很聰明,很直接粗暴,也很無奈悲傷,我們全都無處可逃。 萬家燈火,除了房子,我們還有什麼? 張海龍 (詩人、紀錄片撰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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