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大城小室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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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的中國人 ——讀薑立涵長篇小說《大城小室》有感 大地上的居所,乃是一種偉大的庇護。 人在屋簷下,王在宮殿裡,佛在洞窟中,鳥獸也需要巢穴,我們更要從曠野回到家中。 曾經,我在紀錄片《流動的盛宴》裡寫下了這樣的句子,是想描述關於「我們的家」之存在的必要性,是想說明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沒想到的是,我一廂情願的詩意被薑立涵二話不說的現實迎頭痛擊。她以洋洋十幾萬字的長篇小說《大城小室》告訴我們一個基本事實:房子是商品,而我們是房奴。不用去想太多,我們的每一個夢想早都標好了價格,我們終其一生的命運就是為其買單。 讀她這部長篇小說時,我一直奔波在路上:普陀山、那拉提草原、獨庫公路、龜茲、首爾、烏蘭巴托、東京、曼、特拉維夫、耶路撒冷,等等。沿途所見,我經歷了廟宇、宮殿、巢穴、酒店、民居、帳篷甚至難民營等等花樣翻新的大地居所,我也穿越著從二十一世紀到二十世紀甚至十八世紀等等漏洞百出的生活方式,那些空間和時間裡藏著人世間最隱秘的情感以及命運。 房事即人世,人世即苦熬。生活從來不僅僅在窗內,還在於窗外更遼闊的世界。 所以,我得多換幾重視角來理解這本小說—— 1.我想要有個家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 1989年,臺灣歌手潘美辰一曲《我想有個家》唱出了眾多中國人的心聲。在中國人的心結裡,安居方能樂業,有家才有天下,房子才是日常生活的終極夢想。 1990年,這首歌剛唱完,國務院頒佈《中華人民共和國城鎮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的55號令,「為建立可流轉的房地產和房地產市場奠定了基礎」,被外界普遍認為其標誌著中國房地產業的肇始。 那一年我剛讀大學,八條荷爾蒙旺盛的精壯漢子擠住一間宿舍也沒覺得小,八張床鋪八個臉盆八隻飯缸八把暖壺就是全部,對所謂的房子完全沒有概念。從小到大,我家從平房到土樓、筒子樓再到板兒樓,就已經算是讓很多人羡慕的城市生活了。我們班的同學一半兒來自農村,當年還有黃土原上住窯洞的,也有貧困山區住窩棚的,每個人都對「家」的概念有著各自完全不同的理解,也因此限制了對未來「家」的想像力。 許多年之後,當年的一個女同學從西安飛到杭州來買房。她驕傲地告訴我,自己在西安已經擁有五套半房子,加上杭州這套就是六套半了。至於那半套房子,其實是自己和父母共同擁有的財產。事實上,正是這些水泥磚塊讓她心安:家外有產,產上增產,這種「富強起來」的感覺就是她不斷買房的動力。 你看,這個女同學多麼像姜立涵小說中那個來自甘肅天水的姑娘田蓉——大學畢業之後,沒進到光鮮亮麗的北京國貿CBD上班,陰差陽錯去了房地產中介謀個生計,卻反而靠房產投資成了先富起來的人。這是時代帶給田蓉和我們的幸運,讓我們通過買房賣房而獲得了從前根本不敢想像的財富;這也是時代帶給田蓉和我們的不幸,讓我們把幾乎所有對美好生活的想像都集中在房產之上。我們終於有錢了,我們也徹底無趣了。 那麼,在這個變動不居的時代,你理想中的家還在嗎? 往從前看,家,源自甲骨文字形,上面是「宀」(mián),形同屋簷,取房屋屋頂及其兩側牆壁之象。最早的房子用途莊重,專用來祭祀祖先或家族開會。下面的「豕」,即野豬,比老虎、熊還危險。野豬是非常難得的祭品,所以最隆重的儀式才用野豬祭祀。 家,僅此一字構造,便可見出中國古人對其形式與內涵的看重。由家而引申出的房子,更是意義非凡,詮釋了一代代中國人的世俗追求乃至生活價值。屋簷下的中國人,也由此而來,它關聯著絕大多數中國人的生活根基。 往今天看,家,更意味著產,是一堆不斷膨脹變形的錢,是一處隨時可以出手轉讓的物業。房子因而成為當代中國人生活的關鍵詞,房子也是我們繞不過去的種種問題。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忽而風生水起,忽而水深火熱。光是近十年來的房地產調控政策就層出不窮,也喊出了「房子是住的不是炒的」的口號,卻並不能真正遏制中國人的購房欲望。 為什麼政府屢屢重手出擊卻打壓不了中國人對房子的熱情與信心?為什麼從來保守穩健的中國人面對房子卻如此勇猛激進?為什麼房子讓我們如此悲欣交集又欲罷不能? 察觀表像,深究其裡,以小說中的田蓉為例,就能提出這樣幾個根本問題——中國人為何以居為安?中國人為什麼喜歡房子?中國人的價值體系如何建構?中國人又在房子上寄寓了怎樣的財富觀念? 答案基本如下:對於中國人而言,房子更應稱之為「房產」,這個詞蘊含著深義。因為房產既是世俗財富的象徵,也是文化審美的對象,更是家族傳承的載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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