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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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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所謂的堅定和立場,在某種神秘力量的蠱惑之下,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那力量,與其說是黎光,不如說是這紅塵中最平常也最難放下的貪念。 三杯「大都會」下肚,加上晚飯時的紅酒,Amy謝有點飄飄然了,雖然以瀋陽姑娘的酒量,還遠不至於失控,但曉丹突然不忍心破壞夜色裡那近似愛情一般飄飄然又美好的感覺,她想忘了一切,忘了技巧,忘了矜持,忘了過去,也忘了未來,就憑著感覺往前走,伸手去抓那同樣縹緲的希望,謝曉丹一步三搖地跟著黎光上了電梯,步入了樓上柏悅酒店在雲端的高級套房…… 一番雲雨之後,黎光在身旁沉沉睡去,本來就沒醉的謝曉丹徹底清醒過來。她躡手躡腳地爬下床,猛地在設置於臥室中間的洗手池梳妝鏡中看到自己——灰暗的夜色裡,那具雪白的胴體悠悠發光,窗外霓虹的流光撫摸身體,像銀色月光流過水面。謝曉丹去門邊櫃找到浴袍和拖鞋,壓低腳步聲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夜幕下的CBD:淩晨兩點,腳下的城市還醒著,格子間加班的年輕人,用夢想為自己沖上第二杯咖啡;酒吧裡笙歌燕舞的紅男綠女,還在漫漫長夜裡期盼音樂永遠不會停;樓下的清道車緩慢無聲地駛過,把幾百萬人白日裡留下的生命痕跡統統抹去;也有人,用絲綿浴袍裹著年輕的身體,努力辨識對面國貿1座自己辦公桌對著的窗口。謝曉丹看著腳上印著酒店LOGO的絲綿拖鞋,已經不去想這是不是灰姑娘的水晶鞋,愛情的深淺不再是都市童話的重點,她只是突然明白這美好的感覺是什麼了: 六年前,她帶著幻想削尖腦袋,擠進了這座城裡最高的樓;六年裡,她兢兢業業小心翼翼,期待命運出現轉機的那一天;現在,她終於成了被命運選中的那個人,終於不再只是CBD腳下那忙忙碌碌又悄然無聲的芸芸眾生,她站在了CBD的雲端,這裡是食物鏈的頂端,她可以消費CBD了,代價是,被其中一個男人消費。 那麼,那個曾經的幻想還遠嗎?只要她足夠用心,足夠耐心,也許她真的可以做這座城市的主人。 和黎光的戀愛很不規律,如果那算戀愛的話。 黎光世界各地地飛,說不上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在北京。謝曉丹永遠要配合他的時間表,雖然他總是表現得很得體,很儒雅,甚至很迷人。比如他會在下午三點突然給謝曉丹打電話,說剛得出空,想見她,還沒等曉丹拒絕,他便說:「這麼好的天氣,別在辦公室裡浪費人生了,想不想看看此刻前海湖面上瀲灩的春光?」女人拒絕不了的,除了奢華的物質,當然還有浪漫。謝曉丹找個藉口溜出公司,國貿1座門前已經停著那輛銀白色的賓利飛馳,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灰姑娘謝曉丹款款地走上她的「南瓜馬車」,黑色的真皮座椅上,安靜地躺著個鑲嵌著白色茶花的黑色長方形盒子,還沒等曉丹疑惑,一口京腔的司機師傅就笑容滿面地對著後視鏡說:黎總說今天太陽大,給您新買的墨鏡,怕傷著您眼睛。謝曉丹笑著搖搖頭,拆開,正是香奈兒最經典的山茶花墨鏡。 車子安靜低調地穿過後海喧嚷嬉鬧的人群,七拐八拐,鑽進前海最深的一條胡同,對開的大紅門內是悠遠大氣、古色古香的三進四合院,在京城,如此的所在不僅代表著財富,更象徵著無與倫比的權力和地位。早就聽說,華爾街投行裡的中國高層,很多都有著隱隱約約的紅色背景,黎光到底是什麼來頭,謝曉丹儘管好奇,卻也不敢亂打聽。馥鬱芬芳的西府海棠遮天蔽日,燦爛的春光透過樹葉,細細碎碎地灑在青石色地磚上,一身灰白色中式衣服的黎光靠在垂花門柱邊等著他的女人,謝曉丹有點眩暈了。她用最後的一點幽默感急中生智地調侃:「上著班忽悠我來,哪裡有瀲灩的春光啊?」黎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欣賞一件藝術品,然後不緊不慢地答一句:「你就是啊。」 謝曉丹跟著黎光去北京亮吃中餐,去四葉吃日餐,去Heritage吃法餐,去京兆尹吃素餐;黎光出差的時候,會一時興起,招呼曉丹飛到杭州陪他住安縵酒店喝明前茶,飛到麗江住悅榕莊看雪山做SPA;或者是休假時,帶著曉丹去日本箱根泡溫泉,去香港參加蘇富比秋季拍賣會……跟黎光在一起,謝曉丹不僅物質豐盈,見識更是與日俱增,久而久之,這些金錢權力堆積出的眼界內化在氣質和談吐裡,平時在辦公室裡,就連那些大律師大合夥人,也會對謝曉丹青眼相加。 謝曉丹已經是金達律師事務所的一顆明星,風頭幾乎蓋過當年的Samantha吳,明裡暗裡,大家都知道她有個神秘的男朋友,可除了個別不開眼的小助理,並不會有人直接去問。越神秘,越耐人尋味。2011年,所裡很多年輕人開始用微博,謝曉丹趕時髦,也開了一個。於是,她的微博成了茶餘飯後大家熱議的話題:你們看了嗎,Amy姐昨晚去大董新開的旗艦店參加新品品鑒會了,照片裡好多好吃的啊!哎呀,那算什麼,你往前翻,上個月,Amy還去參加芭莎慈善拍賣會了呢,超多明星!哇,Amy現在是搭上什麼人了,肯定有錢又有背景!羡慕吧?可惜你既沒長人家那張臉,也沒人家那心理素質,你要是找個有婦之夫,早穩不住了…… 沒哪個女人甘願做小三兒,謝曉丹也並沒有別人傳聞中那樣淡定有心機。只是,第一次和黎光伴著晨光在柏悅酒店的大床上蘇醒時,他便坦誠不拘地告訴她:「Amy,我是真的喜歡你,但有件事,我必須現在就告訴你,我是有婚姻的,當然我的婚姻有非常多的問題,我和我太太兩地分居已經四五年了,如果你介意,可以告訴我。」謝曉丹有點錯愕,不是他說的內容,而是他絲毫無所謂的態度。然而,理智地想一想,他這個年齡這樣條件的男人,難道你還期盼著單身不成?感情不和,兩地分居,而且沒有子嗣,已經是所能預期的答案中,最理想的一種。這樣也好,在享受黎光一切物質與精神的「饋贈」時,謝曉丹就能更加心安理得:既然你給不了我婚姻,至少給我生活吧。 至於有沒有愛情,謝曉丹也說不太清。黎光的喜歡是顯而易見的。他總是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自己,特別是換上他買的衣服,或是他安排的造型師給剪完髮型。有時候,他甚至也不吝於帶著她出席各種有朋友哥們兒參加的場合,趕上心情好,還會很高調地秀秀恩愛。可你要問他:你愛我嗎?他便會很不以為然地嘲笑:我們這個年齡的男人,還說這個詞兒的,要不是騙子,要不就是loser(廢物)。倘若你還不知趣地使性子,黎光的臉上,便會浮現出冰冷的不屑一顧,或是急躁的不勝其煩。他謙和表像下的強勢、自私和孤僻,隨著日久天長,便越來越明顯,但耍性子這一拳打在黎光身上,是沒有任何反應的,他不會著急,不會懊惱,不會沮喪,更不會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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