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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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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冬臉都憋紅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好在曉丹善解人意,看他不表態,也就把話題岔開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對付了一個小時,于謝曉丹而言,這不過是一餐飯,趙臨冬卻吃出了絕望和傷感。他明白,自己和面前的女孩越來越遠了,比半年前見面時更加遙遠。縱然她的笑容越發自信,人也越發明媚,這一切,卻都不是因為他,也永遠不可能是因為他。兩人在地鐵站台道了別,踏上了方向相反的列車。 謝曉丹時而沮喪、時而興奮,卻始終滿懷憧憬地急速奔跑,把大學裡的一切都拋在腦後。為了離公司近點不遲到,她咬牙在團結湖公園附近租了套小兩居的老房子,3000塊一個月,工資一小半就這樣沒了。曉丹琢磨得找個人合租,降低成本,第一個就想到了田蓉。 聽范鵬華說,田蓉終於找到了新工作,一個保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市場部助理。工資也就是謝曉丹的一半,工作環境就更沒的比。好在田蓉家經濟條件還湊合,父母依舊像上大學時那樣,每隔三五個月打來幾千塊貼補生活。保險公司在麥子店,將將能擦CBD的邊兒,謝曉丹覺得機會絕佳,抱著志在必得的信念,撥通了好幾個月沒聯繫的田蓉的電話。 大學畢業的時候,田蓉依舊沒找到工作,她回老家待了兩三個月,想想還是得回北京堅持,不僅僅是因為范鵬華,更多的是不甘心。回到北京,住處是個問題,因為尚不確定工作會找到哪裡,只得先搬進范鵬華和人合租的兩居室裡對付。同居生活,范鵬華覺得沒什麼不好,觀念傳統的田蓉卻始終耿耿于懷,父母那裡就更不可能交代。每次家裡打電話,田蓉都得在臥室裡蒙好被子再接聽,生怕客廳看球的男生們突然一聲呼喊,穿了幫!不僅如此,畢竟是和別的男生同居,穿衣起居都諸多不便。十月底,田蓉終於找到了工作,她琢磨是時候搬出去了,可惜看了幾處房子,要不就是距離太遠,要不就是租金太高,正發愁時,就接到了謝曉丹邀請合租的電話。田蓉瞭解謝曉丹向來不缺東北女孩那無所忌憚的豪爽之氣,卻也為她如此淡定坦然的心理素質嘖歎不已。田蓉老實,不知該如何應對,俗話說,抬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自己眼下的處境,也正好急需找人分擔房租,團結湖的位置和租金,都在自己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再者說,與其找個不摸根基的人合租,哪有和謝曉丹合租來得踏實。畢竟朝夕相處了四年,性格習慣彼此都再熟悉不過。要不是臨畢業找工作那檔子事兒有點傷人,兩人也曾親密無間。田蓉彆扭了幾天,終於只能放下心裡的委屈,向現實低下了頭。 兩個女孩從校園走進了社會,開始了真正的人生歷險。謝曉丹對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視,無論何時何地,公司的電話一來,她整個人的狀態都立刻緊張起來。在國貿上班的女人說話似乎都一個腔調:發音圓潤,頓挫有力,夾著英文,有時故意平翹舌不分。入職一年的謝曉丹已經很享受這樣的狀態,生活中叫她中文名字的人越來越少,無論喜歡與否,Amy這個名字已成了她生命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Amy每天忙忙碌碌,工作做得風生水起,深得老闆信任。慢慢地,她的形容詞裡不僅有「漂亮、年輕」,也多了諸如「潑辣、幹練」。三十歲的Samantha吳是謝曉丹在現實生活中的偶像,她那頭深紫色的俏皮短髮,被鑽石耳釘映襯得炯炯有神的雙眼,渾身上下武裝到骨頭裡的奢侈品氣質,永遠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狀態,都讓謝曉丹佩服得五體投地。在曉丹眼裡,Samantha大概是食草動物,每天中午都只吃沒有一點葷腥的沙拉,有時忙起來,連那盆草也省了。她一杯一杯地喝咖啡,積極又規律地健身,整個人身上沒有一點脂肪,更別提胸和屁股,可在謝曉丹眼中,這就是時尚的最高境界。她佩服她的成熟穩重,自信幽默,說話辦事滴水不漏,人談不上多漂亮卻永遠魅力四射;她更羡慕她有著多金的老公,優渥的物質條件,穩定的家庭生活。 晚上,謝曉丹加班,田蓉來國貿找她吃飯,兩人在B1的一茶一坐,合叫了一份沙茶牛肉飯,外加一塊焦糖布丁。平時只要有朋友約吃飯,曉丹都喜歡安排到國貿來,喜歡聽他們亦真亦假的感慨:哇,你上班的地方好高大上啊!然後自己儼然局中人一樣微笑著搖搖頭:哎,都是看著光鮮。可惜這齣戲,面對田蓉時有點施展不開,畢竟和國貿的初見,是同她一起。 謝曉丹穿著件方領的黑色中袖裹身裙,戴著條銀色Tiffany項鍊,那是用去年全年的年終獎添置的,她現在越來越深諳穿衣之道,衣服可以有幾件街頭貨,首飾決不能掉以輕心。相形之下,桌對面的田蓉品位似乎沒什麼進展:淡粉色蕾絲邊短袖襯衣,一條白色A字裙,水紅色的夾趾涼鞋上又是水晶,又是毛。謝曉丹挑挑眉毛,心想這也就是仗著年輕,再過幾年還這麼打扮,就會活成笑話。當然這話她是不會說的,田蓉最近挺不順,前陣子和范鵬華鬧分手,這兩天工作也丟了,她不能再打擊她。 自始至終,無論謝曉丹怎樣追問,悶嘴葫蘆田蓉趴在自己臥室哭了三天,到底也沒告訴她為什麼分手。謝曉丹想去問范鵬華,在所裡老遠看見他,還沒打招呼,男生便轉身避開。工作場合,誰敢造次。謝曉丹實在猜不出他倆會有什麼階級矛盾,本以為就是鬧鬧彆扭,沒想到還真分了,分得之徹底,范鵬華仿佛連謝曉丹一起都丟出了朋友圈,所裡見面有事說事,沒事裝不認識,距離刻意地疏遠。 謝曉丹想起Samantha今天跟她說的話,正好找個話題分分田蓉的神:「跟你說啊,我們那個經理很快要提總監了,太牛了,估計會是所裡中後臺部門裡最年輕的總監。」 田蓉沒精打采:「就是那個小三兒轉正的吧?」她聽范鵬華提起過當年把自己打入另冊的人事經理是個什麼角色。 謝曉丹沒接這個茬兒,兀自說下去:「你說人家怎麼能那麼幸福呢,自己事業有成不說,老公有錢有地位還超級疼她,都結婚好幾年了,還三天兩頭地送花。對了,你知道她住哪兒嗎?朝陽公園對面的棕櫚泉!頂級豪宅啊!」 棕櫚泉是什麼地方,田蓉根本沒概念,她只知道傳說中的Samantha吳是被原配抓了現行後,逼宮才上的位,據說當年鬧得也是血雨腥風,原配母女至今還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看田蓉沒反應,謝曉丹著急地補充:「你知道棕櫚泉賣多少錢嗎?30000一平米!咱們辛辛苦苦上半年的班兒,不吃不喝睡大馬路上,才剛夠買一平米!」 田蓉喪著臉癟癟嘴,半晌冒出一句:「多貴也不是她自己掙的,別人種樹她摘桃,把人家家庭搞得妻離子散,也不怕遭報應。」 嘿,田蓉這種假衛道士精神,謝曉丹倒不是第一次領教。當年在大學,曉丹和第一個男朋友分手時,田蓉哭得比那男孩兒還傷心。謝曉丹問她怎麼了,她掛著淚珠反問:你不是已經和他那個了嗎?那你將來怎麼辦啊?如今,田蓉到底也和自己的初戀男友范鵬華分了手,雖然她從沒有正面承認過,謝曉丹這樣的「過來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們之間也早都跨過了那道紅線。不知道她如此鮮明的「道德標準」,是否也適用於自己呢?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到底,還是兩個人的三觀越來越不同了,謝曉丹這樣想。雖然她們還是會手挽著手穿梭在團結湖那一帶的小商店:一起挑內衣,一起買水果,週末也會相伴去參加各種各樣吃飯、唱K、蹦迪、相親的局。可這只是表像,內心畢竟漸行漸遠,早晚人生也會很不同,謝曉丹幾乎篤定地認為。 世界在CBD這兒打開了一扇門:絢爛奪目的摩天大樓,鏗鏘有力的時代節奏,光怪陸離的人生選擇,還有永遠猜不到謎底的賭局。謝曉丹似乎很享受地就融入其中,在滾滾紅塵的翻湧中,雖然也時常被浪頭澆得人仰馬翻,但她總是能迅速調整狀態,抹一把臉上的泥水就綻放笑容,用青春的底氣躍躍欲試地要挑戰所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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