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七六


  她接到保密局的電話,說請她幫忙,由於二廳近來跟保密局的合作增多,所以沈彤懷著跟兄弟單位搞好關係的心思去了。到了便見到了呂鵬——她舅舅李鶴林曾經在私下透露想要挖角的保密局行動處長。沈彤原本對此還沒什麼感覺,可是之後,李鶴林又說,呂鵬似乎對他拋過去的橄欖枝並不感興趣,大概還是對軍統有著類似愚忠的情結。

  沈彤心裡便生出的幾分不滿,一來是想,不過是一個已經不復存在的組織,這個呂鵬怎麼這麼不知好歹;二來是不服氣,他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讓一向鮮少肯定人的舅舅這樣看重?

  因此,即便是接觸不多,沈彤就已經對呂鵬其人有了幾分抵觸,如今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碰上,還被他陰陽怪氣地質疑業務水平——這哪能忍?

  「呂處長,帶著結論找證據,是最容易出錯的。」她毫不客氣地指出。

  「所以沈小姐確實可以替他擔保,他跟共黨並無瓜葛?」呂鵬問。

  「擔保?」沈彤皺起了眉頭,給她打電話的人說得含糊,只說要幫忙,可完全沒有提到「作保」這件事。因此,她剛剛看到阿莽,還以為只是找她來確認身份的。

  「我們發現他家裡有反監聽的干擾設備,他說這是因為從你這裡學了一課,才特地在黑市上找人買的。」呂鵬複述著阿莽說的話,「因此,他聲稱自己不是做賊心虛,主動提了沈小姐你的名字,說你給他證明,他並非共產黨。」

  「叫我給他作保?他怎麼……」——不叫蘭幼因?

  沈彤想,蘭幼因在國防部的資歷職位遠高於自己,跟阿莽關係也更近,但話到嘴邊卻戛然而止,因為忽然意識到,知道阿莽與蘭幼因關係匪淺的,從來便只有自己一人。於是,她話鋒一轉:「那他倒還挺有脾氣,大概是呂處長你手下的人待他不那麼友善,他覺得自己是上過國防部白名單的人。」

  「這麼說,是國防部查過他,沒有問題。」呂鵬並沒有接「不友善」的茬,還是只關注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沈彤皺了下眉,道:「呂處長,萬事都沒有百分之百,他當時的確沒問題,可現在有沒有,就是保密局的分內事了。」

  二人的言下之意都很不客氣,都是在說如果這個阿莽並不單純是個做假證的,那麼都是對方所在情報機構的失職。

  「那中秋節當天,沈小姐人在哪兒?」呂鵬冷不丁地問道。

  「什麼意思?你懷疑我也跟玄武湖槍擊有關?」

  呂鵬笑了,只是典型的笑不達眼底,嘴角是看似禮貌的弧度,一雙眼睛卻仍盯著面前的人,充滿了審視的意味:「例行問題而已,沈小姐難道不便回答?」

  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沈彤冷冷地回應他的審視:「中秋家裡設宴,我自然在家裡。」

  「可有人證?」

  「當然是我家裡人可作證。」

  「直系親屬,還有別人嗎?」

  ——他還真是懷疑起自己來了?!沈彤不可置信地看著呂鵬,一瞬間簡直有點血氣上湧,她自小到大可還從沒被這樣質疑過。

  「噢,是家宴,不應該有外人在。」呂鵬又作善解人意狀,「沈小姐別介意,玄武湖的槍手配備的是軍用武器,來路不明,沈小姐又是國防部的,我們調查自然是要嚴格一些……」

  「所以這也不是什麼替別人作保,而是對我的審訊了?」沈彤尖銳地問道。

  此刻再環顧四周,看似是能夠觀察隔壁的小房間,但是房門緊閉、牆上無窗,桌子上錄音機轉動,呂鵬跟她兜了半天的圈子可不像是臨時起意,活脫脫是提前準備好的另一間審訊室。看來,在那鹿阿莽說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呂鵬就已經在心裡將他們一同歸為嫌疑人了。

  「只是隨便問幾個問題,沈小姐不必這麼警惕吧?」呂鵬故意說。

  沈彤一張小臉崩得緊緊的,微微抬著下巴,強壓著心中的惱火,卻又抬高聲調:「你不就是懷疑我中秋節下午也在玄武湖嗎?我說我在家裡,卻沒說是我父母家,而是我舅舅家,就在總統府旁邊的板橋新村,你去找他作證吧!」

  「你舅舅?」

  「國防部二廳李代廳長。」

  ——她終於忍不住,到底還是搬出了舅舅的名號。

  呂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又消失。他的腦海中迅速劃過此前對沈彤這個人的印象,年紀輕輕,卻能獨立執行外勤任務,在國防部二廳的重要會議上也說得上話,原來是跟李鶴林有沾親帶故的關係。

  「總不會,你也要問他,中秋當日是不是去過玄武湖?」沈彤諷刺道。

  呂鵬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原來如此,那是呂某人誤會了。」他走到門邊,擰開門把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又道,「沈小姐,耽誤你的時間了。」

  沈彤則指著隔壁房間的阿莽問道:「那他呢?」

  「有沈小姐作證說明,自然洗脫了幾分嫌疑,等我們抓到了真正的嫌疑人,他自然也會平安無事。」

  沈彤最後不滿地看了呂鵬一眼,然後離開了保密局。一路上,她不由自主地反復回想剛剛呂鵬說的每一句話和其潛臺詞:阿莽沒有被釋放並不意外,呂鵬估計就是那種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風格,但如果到那時,阿莽會不會說出蘭幼因的名字呢?蘭幼因可不像她一樣背靠大樹,到時候呂鵬不由分說也給她扣上共黨的嫌疑,她又該如何脫罪呢?

  如此想著,沈彤決定,等回到國防部一定得去給她的幼因姐提個醒。

  *

  可歎沈彤一腔真心向著蘭幼因,卻不知道阿莽故意喊她來給自己擔保,正是來自于幾天前蘭幼因的囑咐。

  在他們行動之前,蘭幼因就告訴阿莽,萬一在之後出了事,就用沈彤的名字來拖延時間。就像只有沈彤知道她和阿莽的關係一樣,也只有她知道沈彤和李鶴林的真實關係。而無論是警察還是特務,但凡盯上了阿莽,就一定也會盯上他聲稱的擔保人,這樣一來,水就很容易被攪渾了。

  至於尹文讓,則更好辦一些。本來徐州剿總那邊就催得緊,他正好可以跟著他接收到的美軍資助藥物離開南京。

  只是在離開之前,尹文讓得知她對阿莽的安排,幾乎脫口而出:「那位沈小姐知道你就是這麼利用她的嗎?」

  蘭幼因看他一眼,道:「下回要是你陷入相同處境,我一定袖手旁觀,絕不為救你利用他人。」

  尹文讓道:「如果你不是執意要利用我們所有人殺呂鵬,阿莽就不會因為遲遲等不來任少白而無法準時撤退。如果事前的計劃不止是出兒戲,我們都應該在玄武門被封之前成功撤離。是你讓我們陷入現在這個處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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