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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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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來到這座城市的人,也很快掌握了這項技能。 內戰打到第三年,國軍節節敗退,關於會不會劃江而治的討論已經甚囂塵上,首都的官員卻仍然迷戀著跳舞和打牌,大有把南京也當成上海來享受的架勢。 任少白坐在一張桌子旁等呂鵬,蘇北口音的酒保給他介紹新到的一種威士忌,他四處張望了一下,隨口問道:「之前那個湖南小哥沒在?」 酒保說:「我們這兒沒有湖南籍的。」 任少白愣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這裡的酒保估計賣酒有分成,眼前這個熱情推銷了半天,肯定是不想把到手的生意分給別人。於是就只是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他其實不懂喝威士忌,等到杯子裡的冰塊化了一點,把沖人的煙熏味稀釋了,他才覺得好入口。可直到原本褐色的酒顏色越發淡了,呂鵬卻還是沒有來。過了八點鐘,經理來到他身邊,問是任先生嗎?有位呂先生來電話找他。 任少白跟著他去吧台後面接電話,呂鵬在電話裡說自己今晚是來不了了,明天請他去六鳳居吃早飯。 電話裡呂鵬的語氣聽起來很煩躁,任少白也沒有多問。掛了電話,正打算離開,卻看到之前的酒保站在身後不遠處,像是在等他似的。 「先生,我剛來幾天,所以問了其他人,之前也沒有湖南人。在我之前辭職不幹的那個是個四川人。」 任少白沒想到他會來特別再來說這事,便道:「那可能是我搞錯了,只是之前有一回聽到他跟一個客人講湖南話——」話說一半,又忽然心思一動,轉過頭來問經理,「你應該見過吧?那個客人應該是常客,跟我差不多年紀,在保密局工作,好跟人聊天,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好像身體不太好。」 他描述著對上一回在這裡看見的男人的印象,其實也不知道要打聽什麼,只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而當他看到經理臉上的表情變了,意識到其中當真有隱情。 「你知道他是誰?」 經理點點頭,說:「您說的是大潘吧?潘大河。保密局的人以前喜歡去陸軍俱樂部,後來不是被炸了嗎?就來這兒了。」 「他最近來過嗎?」 「您不知道嗎?他人沒了。」 任少白吃了一驚:「人沒了?」 經理惋惜地說:「是啊,據說是喝了酒開車出的事,已經小一個月了……」 第二天一早,任少白和呂鵬坐在六鳳居裡吃蔥油餅和豆腐腦,店堂裡的夥計用南京話發的是「豆腐澇」的音。白玉嫩豆腐上佐以芫荽蝦皮榨菜,雖然是鹹口,但跟北方咸豆花的厚重鹵湯底不同,用來調味的醬油芝麻油調味放得適量,端上來還是一碗清清爽爽的賣相。 只是與此相對的,是呂鵬對任少白詳述的最近他手下行動科趙小五出車禍的糟心事。 趙小五前天出城去辦事,幾乎是出梅前的最後一場雨,卻不想還是出了意外。城外賽虹橋一段的路況原本就不好,加上雨水干擾視線,那趙小五生生沒有看到突然從另一路段上來的重型卡車,兩車相撞,人當場就沒了。等交通科的警察接到報案後趕到,從變了形的車裡把趙小五拖出來,已經是面目全非了。 「昨天他家裡人來討撫恤金,要按犧牲軍人的標準,不給的話就要糾集其他的眷屬一起來鬧事。」呂鵬把碗裡的豆腐搗碎,單手端起來就往嘴裡倒,生生把豆腐腦吃出一種喝老酒的架勢,「媽的,開的又不是局裡的車,要賠付去找租車行啊。」 任少白不動聲色地問:「其他眷屬?最近還有其他人出事?」 「最近是有點邪乎,還有個小鬼也是開車出事,但那就全賴他自己,喝了酒還開夜車走山路,頭腦不做主在彎道上翻下去了。」 任少白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自己曾經跟那人有過一面之緣的事告訴他。 但是呂鵬卻敏銳地發現他神色中的猶疑,問:「怎麼?你也覺得我們是殺人太多,遭報應了?」 任少白一驚:「誰說的?」 呂鵬倒是咧嘴笑起來,無所謂地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麼,是不是鐵血青年團之類的激進組織在挑釁?但是南京的這些團體都不成什麼氣候,警察廳那邊也注意著,沒什麼大動作。再說,真要針對保密局,也該找個大點的人物動手。哪天要是我莫名其妙命喪黃泉了,你再擔心不遲。」 「呸。」任少白連忙敲了幾下桌子,「好話不說。」 呂鵬心裡倒有幾分寬慰,他知道自己作為一個特務頭子在大多數人那裡都沒有什麼好名聲,但眼前這個師弟,卻仍然像多年前在軍校時一樣看待自己。他便點頭地跟著他,也用手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道:「算我亂說話。」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竟低落下去:「潘大河那小子就是混蛋,早讓他戒酒,他出事倒是一了百了,但是留下一個身體不好的老娘,真是不孝……」 「啊?那他家不會也賴上你們吧?」 呂鵬搖了搖頭:「他老婆是個老實人,當時局裡弟兄一起湊了份子錢,幫著一起送回安徽老家,也就沒動靜了。」 一時間,二人都沒再言語,低頭把豆腐腦吃完。 呂鵬咂咂嘴:「吃飽了沒?要不要再來點?」 任少白一邊用衣角擦眼鏡,一邊搖頭道:「別了,光這碗豆腐我都是秉承著總統提倡的節儉不浪費吃完的,要不我一想到那趙小五,就覺得那麼一撞,可不得腦漿迸裂。人腦子跟豆腐也差不多。」 「你打住。」呂鵬瞪了他一眼,又問,「不對啊,你昨天找我,可不是要問我們局裡最近犯太歲的事吧?」 「哦對,不是。」任少白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稍稍傾身,神神秘秘地說,「師兄,還是關於喬鳴羽的。」 「關於他?什麼事?」 「其實也不是關於他本人,是……是蘭幼因。」 呂鵬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保密局調查過她沒有?她真的不是共黨?我聽說共產黨都喜歡開夫妻店啊?」 如果彭永成此時也在場,或許會為任少白捏一把汗,太不謹慎、太像刺探消息了。但是呂鵬面對任少白連珠炮似的問題,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玩味了,他眯起眼睛看著這個自己知根知底的師弟,開口道:「不是吧?」 「不是什麼?」 「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開什麼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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